第二天天亮得比预想中早。天墟没有太阳,但裂隙深处的暗紫色光芒在天亮时会明显褪去一层,像一盏被拧小了的灯。
防线上的所有人都在这个当口抓紧休整,因为都知道,等裂隙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兽潮又会涌出来。
张逸群是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里睁眼的。他睁眼的时候右手已经握住了插在碎石缝里的寒霜剑剑柄,整具躯体从靠坐姿态转为前倾站立,只用了不到一息。
跑过来的是孟家的一名护卫,甲胄歪了半截,喘着气喊:张丹师——我家那个小徒弟跑了——往裂隙方向——
张逸群已经站起来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夹缝方向,墨灵儿不在,青霜剑也不在。
灵儿呢?
墨姑娘追过去了。她让我来报信。
张逸群拔剑就走。混沌之气灌入双腿,一步跨出夹缝位置,朝裂隙方向全力掠去。碎石在他脚下纷纷崩裂,暗紫色的天光从头顶压下来,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贴地疾飞的灰线。他不需要问少年跑向了哪个方向——裂隙边缘浊气翻涌得最剧烈的地方,就是他该去的地方。
墨灵儿是在少年冲出东段防线边缘时看见他的。
当时她刚从休整中醒过来,正往夹缝方向走准备换张生的班。少年从她左侧三十丈外的碎石堆后面窜了出来,兜帽被风掀掉了。裂隙光芒褪去的那一刻,他瞳孔深处猛地泛起一层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那层褪去的光牵了一下,整个人就被拽了起来,直接冲出了防御屏障。
速度极快,快到墨灵儿拔剑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拉开了近百丈。冰蓝色的剑芒在她掌沿一闪,她整个人贴着岩面滑了出去,衣袍卷起的风把身后的碎石带得簌簌滚动。
张逸群赶到裂隙边缘时,墨灵儿正停在一块凸起的浮石边缘,青霜剑横在身前,目光锁定了前方三十丈外的位置。少年被一块翘起的岩板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手里的丹炉滚出去三丈远,撞在一块石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少年爬起来,踉跄着去够丹炉。墨灵儿没有上前,她只是站定了位置,面朝裂隙深处的暗紫色光芒,把少年和裂隙之间那道线卡死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跑,但她知道不能让他再往前——裂隙边缘的灰黑色浊气已经开始从封印层的裂缝里渗出来,像一锅烧沸的汤在往外溢,如果再近一些,浊气会直接灌入他的经脉。
张逸群从她身侧掠过,落在少年与丹炉之间。他弯腰捡起那只丹炉,翻过来看了一眼——炉底焦黑,边缘有磕碰的痕迹,但炉身的纹路完整,看得出是件旧物。他握着丹炉站起来,看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蹲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瞳孔里的暗红色光芒在剧烈闪烁,忽明忽灭。他抬起头看向张逸群手里的丹炉,嘴唇动了动,发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给我。
张逸群没有把丹炉递过去,他蹲了下来,和少年平视。混沌之气在掌心凝成一道极细的丝线,无声探入丹炉底部的纹路缝隙里,像一根针轻轻刺入锁孔。
炉底有东西。
张逸群的指尖微微一紧。混沌之气顺着纹路往里走了不到一寸,就触到了一层夹层——底部的金属壁比正常的丹炉厚了将近两指,中间是空心的。夹层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暗槽,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划过很多次,深到几乎要穿破炉壁。
老大。玄策的声音在鼎内响起,比平时低了三度,夹层里有东西。一张皮纸。打开的话需要破开封口,封口上的仙力残留已经快散了,但还能看出是谁的手法。
谁的?
墨家的路子。指尖封口、气走回纹——和昨晚阵盘区那个女修的手法一个路数。应该是同一个人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