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收回了混沌之气。封口上的仙力残留已经很薄了，经不起第二道神识冲击。如果在这里强行破开，里面的皮纸可能会碎成齑粉。更重要的是，裂隙边缘的浊气正在加剧渗出，他不想在这个地方打开墨远山留下的遗物，万一被浊气侵蚀，所有线索都会作废。

他把丹炉递还给少年，在递过去的瞬间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回去再看。这里不安全。

少年的手接住丹炉的时候抖了一下，然后他把炉子抱进怀里，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炭。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裂隙深处——巨影的头骨还卡在封印层上方，两颗空洞的眼窝正对着这个方向，暗紫色的浊气在里面缓慢旋转，像两只正在调焦距的透镜。少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转身往回走了，步子比来时稳了一些，像是那层暗红褪去之后，他终于能自己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墨灵儿从浮石上跳下来，落在他身边，青霜剑还横在手里。她没有问丹炉的事，只是看了张逸群一眼，等他开口。

张逸群看着少年的背影走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丹炉底部的夹层里，有一张皮纸。墨远山留的。

墨灵儿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头看向张逸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剑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她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声音很平：上面写了什么？

没拆。封口还有仙力残留，破了就废了。得回去慢慢开。

墨灵儿嗯了一声，把青霜剑插回鞘中。她没有追问更多，只是重新站回张逸群左侧半步的位置，和他一起往回走。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墨灵儿走在前面半步的时候，把剑鞘往左侧偏了偏，让出了更多的空间给他。

防线上的大部分没有注意到这一场小插曲。东段的赵清影正在检阅她的护卫编队，赤色剑气在队列上方走了一轮又收回掌心，像是随时准备出阵。中段的孟泽言正在阵盘前和宋青萝低声交谈，两人之间的气氛比昨夜缓和了许多，不再像隔着什么东西在对峙。孟泽言指着阵盘上一条纹路在问什么，宋青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在纠正什么细节。

张逸群走回夹缝位置时，张生还坐在那块碎石上，纹剑横在膝前，面朝裂隙方向。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他刚才跑出去的时候，气息不对。

张逸群坐下，把寒霜剑重新插进碎石缝里：什么不对？

瞳孔发红那一下，不是他自己的情绪。张生睁开眼睛，看着裂隙深处的巨影方向，那东西在往外渗东西。不是浊气，是比浊气更细的东西。隔着封印层也能渗出来。

玄策的声音在鼎内同步响了：老大，我刚才扫了那个少年一趟。他体内有一丝极其稀薄的封印同源气息——不是浊气，是封印层本身的能量残留。他离裂隙越近，他瞳孔里那层红光就越亮。他不是自己要跑的，是那丝残留把他拽过去的。

张逸群的目光落在裂隙深处的巨影上。那颗灰黑色厚甲包裹的巨首还在缓慢转动，两只空洞的眼窝对着防线方向，暗紫色的浊气在里面打着旋。

封印层上的裂纹比昨夜又多了十几道，灰黑色的浊气从每条裂缝中往外渗，像伤口渗出的淤血。

那层封印正在一点一点地耗竭，而巨影却卡在最后一层没有突破——它在等什么。

老大。玄策的声音沉了半度，那个封印比天墟本身还旧。如果它的能量残留在少年体内被激活了……说明裂隙里面的东西，有办法隔着封印层往外递东西。递了不止一次。

张逸群没有回答。他把寒霜剑从碎石缝里拔出来，横放在膝头，混沌之气沿着剑脊走了一个来回。

远处裂隙深处传来第三声叩击，比前两次都沉，沉到整块碎片都跟着微颤了一下，脚底的碎石轻轻跳了跳。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有松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