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蹲了下来。她一头撞进他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蹭了两下,声音又软又黏:爹爹终于来看灼华了……灼华等了好久好久……
等很久了吗?
灼华从他怀里抬起头,小脸鼓起来,一本正经地比划着,好——久——!灼华都把那片田走了三遍!三遍!
玄策在台阶上合上册子,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她从化形到现在,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也很久了嘛!灼华扭头冲玄策嚷了一句,又转回来抱住张逸群的脖子,声音放低了些,悄悄说,哥哥好凶,都不陪灼华玩。
张逸群偏头看了玄策一眼。玄策依然面无表情,但放下册子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灼华,张逸群叫她,我给你起了名字。
灼华眼睛一亮,立刻扑到他面前仰着脸,两只小手攥着衣襟。
你从异火中来,性烈而纯,取灼灼其华之意,叫灼华。
她小声念了两遍:灼华……灼华……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她一蹦三尺高,欢呼着原地转了个圈,红头发在暗金色的光里一跳一跳的,好听!灼华喜欢!灼华有名字啦!
她转了两圈之后又扑回张逸群面前,踮起脚尖够到他的脸,在他脸颊上地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冲着玄策大喊:哥哥!我有名字了!我叫灼华!
玄策在台阶上没有抬头,但声音从册子后面传出来:听见了。
灼华又拽住张逸群的手指:爹,那边灰灰的水塘是什么呀?
玄冥阴池,对你来说没什么用,别靠近。
那雾后面呢?
灵兽区。银棘住在那边。
银棘?灼华歪着头,眼睛亮了一瞬,她已经跑出去了十几步,红头发的脑袋像一团移动的小火苗。
张逸群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又看了一眼玄策。玄策冲他微微点头:放心,有我看着。你先忙你的。
灼华蹲在仙田边上,已经开始研究下一株灵药了,一边拔一边嘀咕:这个熟了吗……这个呢……
张逸群神识退出鼎内,睁开眼。
沈渡云依然站在他旁边等着,见他睁眼,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张逸群站起来,把寒霜剑重新挂回腰侧,下第三层。
十四个人沿着来时的台阶退回分岔口,转向最左侧的通道。
入口比前两条都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裂的。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由暗紫色光幕组成的屏障,横亘在通道中央,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边缘紧紧地嵌在两侧的石壁里。
张逸群在光幕前停住,混沌之气从掌心探出,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光幕微微向内凹陷了一点,像是在回应他的探触。
宋砚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如果柳沉舟说的是真的,异火被收之后这道光幕应该正在变薄。
张逸群又探了一下,光幕的厚度比他想象的薄,像一层即将干涸的水膜。他偏头看了沈渡云一眼,沈渡云点了下头。
张逸群重新抬起手掌,混沌之气在掌心凝成一道薄刃,向前平推。
光幕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像冰面被重物砸中之后的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来,把整条通道照得通亮。
然后光幕碎了。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纸灰一样飘散在空气中,一点点黯淡、消散,露出门后一片广阔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四壁和穹顶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紫色的光里不断流动,像一条条活的河流在石面上蜿蜒。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凹陷的底部嵌着一枚暗灰色的令牌,令牌的表面布满裂纹,边缘刻着一道模糊的纹路。
张逸群走到凹陷边缘蹲下来。他没有碰那枚令牌,先看了一眼那些裂纹的走向——从中心向边缘放射,像是被极其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爆的。边缘那道模糊的编号痕迹只剩最后一笔还能辨认,和壹号的笔画走向不同,也和贰号不同。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块在沙地下捡到的褐色金属片,对着那道模糊的编号痕迹比了一下。金属片上那半个符文的走向,和那道编号痕迹在弧度上几乎一致。
他把金属片收回去,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巨大的圆形石室。四壁上的符文还在流动,暗紫色的光在穹顶上汇聚成一团缓慢旋转的光晕。
先出去。他说了一声。
十四个人沿着来路往外走。身后的圆形石室里,暗紫色的光芒还在缓慢流动,穹顶上的光晕依然在转动,像一座古老钟表的最后一根指针,正在一点一点地走向某个终点的位置。
张逸群走在队伍中间,脚步稳而快。灼华的小声音从鼎内隐隐约约地传出来:爹爹……灼华可以再吃一株吗?
张逸群在心里回了一句:吃吧。
可是玄策哥哥说——
我让你吃。张逸群对着她笑笑。
……好嘞,还是爹好呀!那声音瞬间就欢快了起来。
张逸群听着鼎内传来的细小对话,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出了通道口。
铁灰色的天光重新落在他身上,像是这片战场上唯一不变的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