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快了……快了……”
张逸群屏住呼吸，左手引出的那一缕火液悬在瓶口，混沌之气裹得严严实实，就等药液彻底转青。
他的左手在抖。
掌心的灼痕从手腕一路延伸到指根，皮肤制地颤一下。悬在瓶口的火液跟着晃了晃，差点滴偏。
常素问先看见了，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很紧：“宗主，你手——”
“看见了。”张逸群没动，额角的汗顺着腮边往下淌，“别说话。”
白砚也看见了。他没吭声，但目光从炉膛挪到了张逸群的左手上，眉头拧成一团。
药液转青就在这十几息之间，火精注入的时机不能早也不能晚。
早了，药液未融；晚了，青绿药液就会开始凝固，整炉报废。
张逸群的左手又颤了一下。火液在瓶口晃了两晃，差点溅出来。
孙百川趴在通道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急得嘴唇都咬白了，转头看赵无极，压着嗓子喊：“赵哥，宗主手不行了！那火精要滴歪——”
“别吵。”赵无极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丹炉方向，“他比你知道轻重。”
可张逸群的左手确实在失控。掌心的灼痕被炉火一烤，火毒顺着经脉往上窜，整条左臂的肌肉都在不自觉地痉挛。
他咬着后槽牙，混沌之气拼命压住火毒，但掌心那一块，压不住。
药液的颜色从淡金转为青绿，就在两息之间。
张逸群左手一沉，火液往瓶口边缘滑去。他瞳孔一缩，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候，他闭了一下眼。
神念在那一瞬间沉入体内。乾坤鼎内世界在识海中展开，归墟殿前，玄策站在仙田边，蓝色龙尾轻轻摆动。灼华正蹲在仙田边拨弄一株仙草，感应到张逸群的神念，猛地抬头。
“爹爹！”
张逸群的神念凝成人形，没有弯腰去抱她，直接开口：“灼华，出来帮爹爹。火精我握不住了。”
灼华一愣，然后小脸一绷，重重一点头。赤红色小裙子一闪，她迈着小短腿朝玄策跑过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玄策哥哥，我出去了！”
玄策低头看她，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只说了两个字：“接稳。”
“知道了！”
神念退出，前后不过一息。
张逸群睁开眼的同一瞬，一道赤红色的光从他掌心一闪而出。
灼华落在丹炉旁边，赤红色小裙子被炉火映得发亮，两个小揪揪在火光中一颤一颤的。
她没有半句废话，双手一伸，直接捧住了张逸群左手悬在瓶口的玉瓶。
“爹爹，松手。”
张逸群混沌之气一收，左手垂落。灼华双手捧着玉瓶，赤红色火焰从掌心涌出，裹住瓶口，将那一缕即将滑偏的火液，稳稳接住。她转头看向炉膛，药液刚好转为青绿。
“现在！”
灼华双手一推，火液精准落入炉膛正中。火液入炉，药液轰然炸开，又迅速收拢，颜色从青绿转为深金。丹炉震了一下，炉壁上的阵纹亮了一瞬。
“稳住了。”白砚长出一口气，声音都轻了几分，“第二次注入，成了。”
灼华抹了一把额头，手上全是汗，眼睛亮得吓人。她扭头朝张逸群咧嘴笑了一下：“爹爹，我接住了！”
张逸群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灼痕从指根到手腕，皮肤已经裂开了，渗出来的血被炉火一烤，瞬间凝成暗红色的痂。他把左手拢进袖中，右手按上丹炉底座，混沌之气继续注入。
“第三次。”他的声音很平，“等丹胚成形，火气爆发的时候，你接住多余的火气。别硬吞，扛不住就喊。”
灼华重重点头，蹲回炉膛侧面，双手重新捧住炉壁。赤红色火焰与深金色药液交相辉映，她的小脸被炉火映得通红。
常素问在旁边低声道：“白砚，丹胚成形还有多久？”
白砚盯着炉膛：“按玉简上的记录，三味主药融合后，药液从深金转暗金，就是丹胚成形的那一刻。现在药液是深金——快了，最多半炷香。”
“半炷香。”常素问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张逸群。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唇色发白，额角的汗就没干过。右手按在丹炉底座上，混沌之气涌入炉膛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几分。
“宗主。”常素问往前迈了一步。
“我没事。”张逸群没看她，眼睛盯着炉膛。
灼华蹲在炉膛旁边，忽然歪头看了张逸群一眼。她什么都没说，但蹲的位置从炉膛侧面挪到了张逸群右手边上，赤红色火焰从她掌心分出细细一缕，绕到张逸群按在丹炉底座上的右手，贴着他的手背轻轻转了一圈。
张逸群低头看她。
灼华没抬头，眼睛盯着炉膛，声音很小：“爹爹手凉，我帮你暖着。”
张逸群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按在丹炉底座上的右手没有挪开。
通道口，孙百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他慢慢缩回脑袋，蹲在地上，转头看赵无极，声音发虚：“赵哥，那个火灵小丫头……喊宗主爹爹？”
“嗯。”
“她刚才从宗主掌心蹦出来的？”
“嗯。”
“宗主掌心能藏人？”
赵无极沉默了一息：“你猜。”
孙百川想了想，把嘴闭上了。但他蹲了没两息，又忍不住开口：“那她喊玄策哥哥——玄策又是谁？”
赵无极低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你再问一个字试试”的味道。孙百川把嘴闭得比刚才更紧了。
丹炉中，药液的颜色从深金缓缓转向暗金。灼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膛，赤红色火焰从她掌心持续涌入炉壁，感知着药液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爹爹。”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药液要转暗金了，还有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