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孙百川天没亮就蹲在通道口了。他怀里抱着一摞玉简,背上斜挎着两个储物袋,左边那个鼓鼓囊囊,右边那个更鼓。
张逸群走出来时,他正低头数玉简,嘴里念念有词。
“火属性法袍十二件,伤药三瓶,回元丹两瓶,阵盘备了四个,符纸三沓,干粮……”
“干粮不用带。”常素问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小玉匣,“鼎城到寒渊堡,按飞舟算,两天半。你带那么多干粮,是打算路上开铺子?”
孙百川抬头,一脸正经:“常堂主,我这是有备无患。万一飞舟半路坏了呢?万一寒渊堡那边断粮了呢?万——”
“万一个屁。”赵无极靠在通道口,手里擦着短刀,头也没抬,“你上次去侦察,带了三天的干粮,结果半天就回来了,干粮原封不动背回来,沉得你直叫唤。”
孙百川瘪了瘪嘴,把干粮从储物袋里掏出来,塞回库房。
白砚站在飞舟旁边,阵盘悬于左掌,盘面上的纹路缓缓转动。
他看了一眼天色,开口:“宗主,北面风大,飞舟走低空,贴着荒原走。高空太扎眼,容易被寒渊堡的哨探发现。”
张逸群点头:“贴地走。唐砚先出,暗堂在前面清路。”
唐砚从阴影里走出来,点了一下头,无声地消失在通道口外。
灼华从鼎内探出脑袋,赤红小裙子在晨风里飘了一下,两个小揪揪今天扎得齐整,难得左右一样大。她仰头看张逸群:“爹爹,我跟你一起走飞舟,还是回鼎里?”
“你留在外面。”张逸群看着她,“寒渊堡那边有寒冰阵,鼎里火气太纯,出来反而扎眼。你在外面,火焰压着点,别烧得太亮。”
灼华重重点头:“我压着。”
沈渡云从霸天号方向走过来,新刀挂在腰侧,刀鞘上的暗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走到张逸群面前,语气干脆:“宗主,霸天号留在鼎城还是跟着走?”
“留在鼎城。”张逸群看向赵无极,“霸天号太大,寒渊堡那边用不上。赵无极守鼎城,沈渡云,你跟我走,带二十个人。”
沈渡云点头,转身去点人。
常素问把玉匣递给张逸群,语气平常:“宗主,伤药。你左肩的伤还没好全,寒渊堡冷,伤口容易反复。”
张逸群接过玉匣,收入袖中。灼华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小声嘟囔:“爹爹又受伤了……”
“没事。”张逸群伸手按了按她脑袋。
飞舟是六艘锁天会缴获的四品飞舟,张逸群带了三艘。白砚在每艘飞舟上贴了隐匿阵纹,飞舟起飞后贴着荒原地面三尺滑行,阵纹将舟身灵光压得极淡,远远看去,像三块暗灰色的石头在荒原上移动。
孙百川坐在第一艘飞舟的船头,怀里还抱着那摞玉简。他一边翻一边嘟囔:“宗主,我核了一遍,寒渊堡的情报不多。沧汐那边给的消息,只说水无痕往北走了,寒渊堡有太虚宗据点,有一个传送阵。别的都是空白。”
“空白就对了。”白砚坐在他旁边,阵盘悬在膝上,“寒渊堡是太虚宗的据点,陈玄机在那儿待了三百年,他知道的比沧汐多。”
孙百川缩了缩脖子:“陈玄机……宗主给他烙了魂印那个?他可靠吗?”
“不可靠。”张逸群从后面走过来,在飞舟边缘坐下,“但他怕死。魂印在他识海里,他一动念,我就知道。”
孙百川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那行,那行。有魂印就行。”
飞舟行了半日,荒原上的碎石从灰白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黑色。风越来越冷,灼华的火焰缩了一圈,贴着掌心,薄薄一层。
她蹲在飞舟边缘,掌心贴着舟板,忽然抬头:“爹爹,前面有人。”
张逸群混沌之气探出,三息后收回:“十二个。灵光很杂,不是太虚宗的人。是散修。”
白砚阵盘一转,盘面上的纹路亮了三息:“宗主,是之前白岩山拦我们的那批散修。领头那个脸上有疤的,又来了。”
张逸群站起来,往前方看了一眼。荒原上一块巨石后面,十二个散修一字排开,领头的正是脸上有疤的中年汉子。
他修为玄仙中期,手里提着一杆暗红色的长枪,枪尖对着飞舟方向。
“张逸群!”疤脸汉子喊了一声,声音沙哑,“白岩山的事,我们收了钱没办成。今天不要钱,只要你留一样东西。”
张逸群看着他:“什么东西?”
“你从白岩山拿走的那枚阵心。”疤脸汉子握紧长枪,“把阵心留下,我放你们过去。”
张逸群没说话。灼华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火焰跳了一下,小脸绷着:“爹爹,他后面还有人在冰里藏着。”
白砚阵盘一转,脸色变了:“宗主,地下。散修后面三十丈,冰层
张逸群看了一眼地面。散修站的位置,冰层比周围厚了一层,冰面下暗纹隐隐流动。
他偏头看白砚:“能拆?”
“能。但要时间。”白砚阵盘已经按在舟板上,“四道阵纹共用一个阵眼,阵眼在那杆枪里。”
张逸群看向那杆暗红色长枪,混沌之气探出。枪身里确实有一枚冰蓝色的阵盘,跟陈玄机的玄冰锁阵盘一模一样。
“陈玄机留的。”张逸群开口,语气寻常。
疤脸汉子脸色变了一下,但没否认:“陈先生说了,你到寒渊堡之前,先收点利息。”
张逸群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偏头看灼华:“灼华,烧地下那四道阵纹。别烧人。”
灼华蹲下来,双手按在飞舟舟板上。赤红色火焰从她掌心涌出,顺着舟板往下渗,钻进荒原地面的碎石缝里。
火焰贴着地面往散修方向蔓延,绕开十二个人的脚底,从侧面钻入冰层。
冰层然后开始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