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深处，第一批神秘开始移动。

没有吼叫。

没有混乱。

它们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绳索牵引着，从荒原、废城、裂谷、海岸线外的阴影里，一点点抬起头。

一只腐烂的巨狼从枯林中走出。

它半边身体已经被灰雾啃空，肋骨间却亮着一枚陌生神纹。

神纹不是奥林匹斯的雷霆。

更像沙海神殿中的古老烙印。

烙印每跳动一次，那只巨狼的眼睛就会亮起一点金色。

它没有自己的意志。

只剩方向。

东方。

大夏。

沧南。

巨狼走出枯林后，没有立刻奔跑。

它站在灰雾边缘。

鼻腔轻轻抽动。

原本属于野兽的嗅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机械神性与信仰之力的感知。

遥远东方。

沧南机械神国就像一团黑金色火焰。

哪怕隔着灰雾与大夏边境，那股气息依旧清晰。

巨狼肋骨间的烙印再次跳动。

四肢同时压低。

下一瞬。

它向东方狂奔。

更远处，一片荒野里，数以千计的神秘从地下爬出。

有的像兽。

有的像人。

有的连形体都不完整，只是一团披着骨片和触须的灰色肉块。

可它们身上，都或多或少嵌着不同的神力印记。

有风雪符文。

有沙海金纹。

有海雾咒痕。

有古老神庙的祭祀血线。

这些印记没有让神秘变得更强太多。

至少表面看不出来。

它们真正改变的，是神秘体内的“规则”。

有些神秘被注入了太阳灼烧类权柄污染。

有些神秘被注入了死亡腐蚀类权柄污染。

有些则被塞入空间扭曲、梦境干扰、神魂尖啸之类的细碎神力。

它们不像军队。

更像一批被不同神国共同投放出去的测试样本。

荒野上空，有几道模糊神念停留。

没有真正降临。

只是远远看着。

其中一道神念低声道：

“数量够了。”

另一道声音从灰雾里传来。

“数量不是关键。”

“关键是种类。”

“陈灵的机械造物擅长归类、识别、反制。”

“那就给它足够多的污染逻辑。”

机械判断依赖数据。

数据越稳定。

反制便越快。

可如果每一只神秘携带的污染都不同。

甚至同一只神秘体内，同时存在几种互相冲突的神力结构。

机械防线就必须不断重新识别。

重新分类。

重新计算攻击优先级。

哪怕每次延迟只有一瞬。

数万只神秘叠加起来，也足以撕开一道缝隙。

沉默片刻后，有神明轻笑。

“用神秘潮逼守夜人开火，用权柄污染测试机械防线，再让外神污染体找机会进入核心。”

“宙斯的情报，倒也不是全无价值。”

没人回应这句嘲讽。

他们都知道，宙斯在借刀杀人。

但此刻，刀已经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至于砍向哪里，已经不完全由宙斯决定了。

废弃神庙中，第二批神秘正在被改造。

神庙没有供奉神像。

石台上只剩一些被风沙磨平的残缺刻痕。

可现在，不同神国的神力在这里交错亮起。

一只身形佝偻的神秘被按在祭坛中央。

它的四肢被神纹钉住，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嘶鸣。

下一瞬，一枚海雾印记落入它的胸腔。

咔嚓。

它的骨骼开始错位。

皮肤上浮出潮湿鳞片，背部裂开几道鱼鳍似的灰色突刺。

旁边另一只神秘被打入风雪符文。

它体内血液瞬间冻结，又在神秘本身的再生能力下重新流动。

每一次流动，都带出一缕刺骨寒气。

第三只神秘被拖上祭坛。

它没有眼睛。

脸上只有一张裂到耳后的嘴。

一枚梦境神纹被按入后脑。

它的身体没有明显变化。

可祭坛附近几名神国从属的动作同时停住。

他们眼前浮现出不同幻象。

有人看见自己被灰雾吞没。

有人看见神国从天空坠落。

还有人看见一双黑金色机械神眼，在意识深处缓缓睁开。

负责记录的人立即割开手掌。

疼痛让意识恢复清醒。

他在石板上写下一行字。

“梦境污染稳定。”

“能够穿透普通精神屏障。”

“建议混入第一批冲击单位。”

祭坛边缘，几名披着破旧祭袍的神国从属沉默记录。

他们不讨论这些神秘会不会死。

死了，就换下一批。

能撑住污染的，送往东方。

不能撑住的，当场烧掉。

对诸神国而言，这不是战争开始。

只是投石问路。

他们要知道，大夏的战争机械关隘能不能识别多神国混合污染。

要知道沧南机械神国的底层防线，会优先拦截哪一种权柄。

要知道陈灵留下的机械哨塔，是先判断神秘强度，还是先判断污染来源。

甚至要确认。

当两种互相敌对的神力同时存在时，机械神纹会将它们视作一个目标，还是两个目标。

这些答案，正神亲自下场未必能得到。

因为大夏会立刻反应。

守夜人会调动高端战力。

天庭残余力量也可能提前苏醒。

但神秘潮不同。

它们本就存在于灰雾边缘。

数量多。

来源杂。

死了也不会让任何神国心疼。

用它们去撞沧南机械神国，是最便宜，也最阴险的办法。

海面之上，灰雾压得很低。

浪潮没有正常起伏，而是像被什么庞大东西从水下托着，一次次向远方推去。

一道外神污染体从雾中缓缓沉入海底。

它没有固定形状。

像一团被灰色粘液包裹的骨刺，又像无数细小眼睛缝合在一起的肉块。

海水碰到它的瞬间，没有被染黑。

反而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

像所有声音都被它吞掉。

一条深海鱼从附近游过。

身体刚靠近污染体十米范围，鳞片便一片片翻起。

血肉没有腐烂。

骨骼也没有变形。

可它的游动方向突然改变。

原本向西。

此刻却跟在污染体身后，一同游向东方。

更多海洋生物被无声影响。

鱼群。

海蛇。

藏在岩缝中的甲壳生物。

它们没有发生变异。

只是在污染体经过之后，同时失去了原本的方向。

外神污染并不急着改变它们的身体。

它先改变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