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白。
李氏庄园外的警车还没有散去，远处不断有人被押上车，红蓝灯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闪一闪。
乌泉站在人工湖边。
沉默了很久。
“我跟你走。”
百里胖胖眉头刚要舒展开，乌泉却又抬起头。
“但我有个条件。”
陈灵看着他。
“说。”
“我要知道青竹哥在哪。”
乌泉盯着陈灵的眼睛。
“你们一直说他在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
“为什么几年都不能回来？”
“还有你们昨天说的那些东西。”
“六翼。”
“未来。”
“地狱。”
“我都要知道。”
湖边安静下来。
江流站在旁边，本来还想听两句，结果刚抬头，就看见林七夜、百里胖胖几个人同时朝自己看了过来。
“……”
江流咳嗽一声。
“我突然想起来。”
“家里煤气好像没关。”
百里胖胖看了眼天。
“你昨晚值班。”
江流脚步不停。
“那就是单位煤气没关。”
说完。
头也不回地走了。
曹渊看着他的背影。
“守夜人驻地有煤气？”
“别问。”
林七夜说道。
“给江队留点体面。”
乌泉没有理会他们。
他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瓶。
瓶盖打开。
一条只有小拇指长的虫子慢慢爬出来。
身体半透明。
里面有细小光点不断游动。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记忆游虫？”
乌泉点头。
“我以前捡到的。”
“只要两个人把手指放在两边，它就能连通记忆。”
他抬眼看向陈灵。
“你给我看青竹哥的任务。”
“我也给你看一个秘密。”
“我最大的秘密。”
陈灵没有马上伸手。
“记忆共享不是看电影。”
“精神波动会互相影响。”
“尤其是我那段记忆里，有些东西不能直接看。”
乌泉没有退。
“我不怕。”
陈灵看了他两秒。
“怕不怕没用。”
“污染不会因为你胆子大就放过你。”
说完。
他伸出右手。
一层极细的银灰色纳米结构沿着指尖展开，像神经末梢一样接入记忆游虫。
机械神经接口。
稳定。
隔离。
过滤。
三层协议同时建立。
“来。”
乌泉把手指放上另一端。
记忆游虫身体一亮。
两道精神丝线同时展开。
……
下一秒。
风声灌入耳中。
乌泉猛地抬头。
天空是暗红色的。
大地没有尽头。
远处不是山。
而是一片正在呼吸的黑色轮廓。
他只是看了一眼。
画面立刻被银白色机械噪点覆盖。
滋——
所有具体形态全部消失。
那些从黑暗深处传来的声音，也在进入意识前被转译成一串没有意义的机械杂音。
【污染信息已屏蔽。】
【高危视觉结构已模糊。】
【异常呓语已转译。】
乌泉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青色流光已经从头顶掠过。
轰！
风暴撕开天幕。
机甲背部数十片翼板同时展开，喷射出的不是火焰，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
风神号。
驾驶舱里。
沈青竹一只手握着操纵杆，脸上还有血。
前方。
数十道黑影从地狱深处冲出。
【禁墟模块切换。】
【序列——加载。】
风神号胸口展开。
空气骤然塌陷。
大片污染神秘被真空直接拖入中心，下一瞬，另一套禁墟模块接管系统。
雷光落下。
乌泉瞳孔一点点放大。
他见过沈青竹打架。
见过沈青竹一个人拎着棍子，堵住几条街的小混混。
在他心里。
青竹哥一直很强。
可眼前这些东西……
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远处。
一具巨大的天使残影从天空砸落。
风神号几乎贴着地面翻滚出去，左肩装甲瞬间崩碎。
沈青竹身体被安全带拉回座椅。
嘴角溢血。
却连擦都没有擦。
“继续。”
禁墟模块再次切换。
风。
火。
真空。
精神干涉。
完全不同的力量，被风神号强行接入同一套作战框架。
而在更远处。
地面正在动。
不是震动。
是整片地狱。
在活。
乌泉只是产生这个认知，后颈便瞬间发凉。
下一刻。
画面重新被银白机械层覆盖。
陈灵的声音从记忆外传来。
“别看。”
“那部分东西。”
“知道它存在就够了。”
乌泉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始终追着那台青色机甲。
他第一次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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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竹没有回来。
不是因为不想回来。
而是因为他站的地方。
离家太远了。
……
记忆开始倒转。
另一段画面。
主动向陈灵开放。
灼热空气扑面而来。
这一次。
视角变矮了。
陈灵低头。
一双少年的手。
满是灰。
远处。
寒山孤儿院已经被火焰吞没。
“青竹哥！”
乌泉冲过街口。
前面的沈青竹猛地停下。
火焰映在少年脸上。
那时候的沈青竹还没有现在这么沉。
也没有那么稳。
他的右手在抖。
手里却抓着一根长棍。
孤儿院上空。
大片火焰缓慢扭曲。
最后。
拼成一张恶魔般的脸。
沈青竹抬头看了一眼。
喉结动了动。
然后。
握紧长棍。
“你别进去。”
“我去。”
乌泉一把抓住他。
“里面还有人！”
“所以我去。”
沈青竹甩开他的手。
“你在外面等。”
说完。
直接冲进火海。
乌泉站在原地。
只停了两秒。
也跟了进去。
走廊已经塌了一半。
火蛇沿着墙壁游动。
沈青竹挥棍砸下。
砰！
火焰炸开。
下一条却从背后窜出。
“青竹哥！”
乌泉扑过去。
一把将沈青竹撞开。
轰！
火蛇正面抽中后背。
乌泉身体直接飞进孤儿院。
衣服瞬间燃烧。
他落地滚了几圈，还没爬起来，头顶已经传来断裂声。
咔——
房梁坍塌。
巨大木梁压在背上。
胸口一下贴住地面。
呼吸。
断了。
乌泉双手撑住地砖。
想起来。
起不来。
指甲在地面不断摩擦，其中一片已经整个翻开，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视线里。
沈青竹又站了起来。
冲进更深的火海。
一次。
两次。
三次。
火蛇把他抽进墙里。
碎砖砸在额头。
少年沈青竹踉跄了一下，擦掉眼睛上的血，再次往前。
乌泉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