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南关。
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天。
没有庆祝。
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天还没亮。
数十支守夜人小队便重新进入群山。
昨天与印度神系交战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新的阵纹已经开始在山脉之间蔓延。
一座山峰顶部。
林七夜蹲在那里。
手掌按在岩石表面。
精神力顺着山体不断向下延伸。
密密麻麻的禁咒纹路在岩层深处亮起。
几秒后。
整座山轻轻震了一下。
旁边负责记录阵法的守夜人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第十七座。”
林七夜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一座。”
那名守夜人愣了愣。
“还刻？”
“为什么不刻？”
林七夜看向远处。
晨南关外围。
一座座山峰连接在一起。
这些山。
现在已经不只是山。
每一座
一旦启动。
整片地形都可以成为武器。
守夜人忍不住问：
“这些阵法具体准备怎么用？”
林七夜想了想。
“先封空间。”
“如果封不住。”
他抬手。
指了一下旁边那座几百米高的山。
“就削下来。”
“砸过去。”
那名守夜人：“……”
他看着那座山。
又看了看林七夜。
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记录“空间阵法”，还是先记录“山体投掷预案”。
最后。
他默默在终端上增加了一行。
【大型地形武器：待确认。】
……
与此同时。
沧南。
机械神国。
整座城市的灯光在同一时间发生变化。
原本负责民用交通、能源调配、城市管理的机械网络开始主动降低非必要算力占比。
地下。
一座座服务器矩阵亮起。
无数机械节点重新分配权限。
【机械神国进入战时模式。】
【民用系统保留基础算力。】
【防御网络提升至一级权限。】
【远程战争算力开始接入晨南关。】
【空间预警模块上线。】
【神性检测模块上线。】
【远程火力节点待命。】
机械声音不断响起。
和平事务所。
赵空城站在窗边。
终端上。
晨南关的战场数据正在快速刷新。
他身后。
原136小队成员全部到齐。
而院子外。
吕布机甲安静站立。
方天画戟插在地面。
赤色机械纹路随着能源循环缓慢亮起。
陈灵把大量前线力量抽调到晨南关。
但没有抽空沧南。
因为机械神国本身。
同样是大夏的重要节点。
赵空城看着终端。
随后关掉屏幕。
“前面交给他们。”
“我们守家。”
吕布机甲头部微微抬起。
眼部红光亮了一瞬。
像是在回应。
……
晨南关另一侧。
几十辆巨型运输车缓缓进入战区。
与大夏制式装备完全不同。
车上装载的。
是一门门布满古老符文的大炮。
每一根炮管上都缠绕着银白色纹路。
炮身下方。
甚至还能看见北欧文字。
大量精灵与矮人跟在运输队后方。
一边检查符文炮。
一边和守夜人工程人员确认阵地。
北欧援军。
到了。
“这里。”
一名矮人指着炮座底部。
“必须保持魔力循环。”
“你们那种直接接能源核心的方式不行。”
旁边的机械工程人员下意识看向半空。
几十只蜂群无人机悬浮在那里。
很快。
陈灵的声音从通讯器中响起。
“不要改核心。”
工程人员一愣。
“陈先生？”
“北欧符文体系和机械能源逻辑不同。”
陈灵说道：
“强行机械化没有意义。”
“做接口。”
下一秒。
大量微型维护单元从运输平台飞出。
没有拆炮。
也没有重构符文。
而是在炮座外部安装转换接口。
让北欧炮阵能够直接接入晨南关的预警、坐标和目标共享系统。
力量体系。
依旧是北欧的。
机械网络只负责让它们更快看到目标。
一名精灵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些维护单元。
原本她还以为。
所谓机械神。
会像很多神明一样。
认为自己的体系才是最优解。
然后强行把所有东西按照自己的规则改造。
但陈灵没有。
不同体系。
有不同的优势。
机械从来不是为了替代一切。
而是让一切。
能够在需要的时候连接起来。
……
至于新日本。
没有动。
依旧停留在人圈。
八咫镜解析任务。
同样没有中止。
【八咫镜边界结构解析：持续运行。】
【人圈空间模型构建中。】
【独立算力占用：17%。】
陈灵看了一眼。
关闭界面。
奥林匹斯可能马上来。
但这不代表。
所有长期计划都必须给眼前战争让路。
越是这种时候。
越不能把全部资源压在同一张牌上。
……
晨南关。
地下实验室。
这里的气氛和外面的战争准备完全不同。
安静。
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机械结构不断运动的轻响。
实验台上。
数十个自封闭样本舱整齐排列。
神血。
组织。
骨骼碎片。
以及战场上残留下来的神性污染物。
全部被分门别类。
数万只纳米机械蜂在样本舱中工作。
蜂群无人机负责扫描。
微型机械臂切割组织。
纳米机械则进入更深层。
将不同神性结构一点点分开。
安卿鱼站在中央。
白大褂袖口挽起。
目光盯着屏幕。
他身后。
没有黑棺。
实验室角落。
几座机械收容舱独立封闭。
里面存放着过去从地狱与阿斯加德采集来的克苏鲁污染物。
来源。
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那些东西。
都是安卿鱼自己带回来的。
陈灵提供的只是后续研究工具。
以及更加稳定的收容方式。
忽然。
实验室门被推开。
砰！
声音有点大。
安卿鱼手指一停。
还没回头。
熟悉的声音已经从门口传来。
“卿鱼！”
“我突破了！”
江洱冲了进来。
脸上的兴奋几乎藏不住。
她依旧是完整的人类模样。
长发。
皮肤。
眼睛。
呼吸。
甚至奔跑时衣服与身体产生的细微摩擦。
都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这具身体。
本来就是陈灵为她制造的【身外身】。
很早以前。
她就已经可以正常行走。
触碰物体。
拥抱。
甚至亲吻。
只是过去。
有些东西。
始终隔着一层。
安卿鱼转过身。
第一句话不是恭喜。
“站好。”
江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啊？”
安卿鱼已经拿起扫描终端。
“灵魂波动。”
“核心同步率。”
“精神场稳定性。”
“先检查。”
江洱鼓了鼓脸。
但还是老老实实站好。
一道扫描光束从上到下掠过。
【身外身核心稳定。】
【灵魂场强度提升。】
【境界确认：克莱因。】
【灵魂覆盖率：99.96%。】
【神经模拟反馈模块占比下降。】
【直接灵魂感知建立。】
安卿鱼看着最后两行。
眼神微微变化。
他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异常。
这才收起仪器。
“没问题。”
江洱立刻凑过来。
“就没了？”
安卿鱼看她。
“什么？”
“我突破克莱因了。”
“我知道。”
“这么大一个突破。”
江洱伸手比划了一下。
“你就一句没问题？”
安卿鱼想了想。
“恭喜。”
江洱：“……”
果然。
还是熟悉的安卿鱼。
她绕到安卿鱼面前。
故意挡住他的视线。
“那我问你一个更重要的。”
安卿鱼看着她。
“你说。”
江洱往前凑了一点。
“我现在好不好看？”
安卿鱼没有犹豫。
“好看。”
江洱眼睛弯了一下。
“现在才好看？”
安卿鱼停了一瞬。
像是真的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说道：
“在我眼里。”
“只要是你。”
“无论怎样都好看。”
江洱怔住。
脸上的笑意一下没绷住。
耳根慢慢红了。
她低头咳了一声。
“算你会说话。”
安卿鱼：“实话。”
江洱耳朵更红了。
安卿鱼却已经重新看向数据。
他在意的。
不是外表。
而是这次突破带来的真正变化。
过去。
这具身外身的触觉。
温度。
压力。
甚至疼痛。
都有一部分来自高拟真机械反馈。
它们足够真实。
真实到江洱可以正常生活。
可她自己知道。
那些感觉。
经过了机械转换。
传感器捕捉。
系统模拟。
再把信号送入灵魂。
所以有时候。
她会产生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
像是这具身体属于她。
又不完全属于她。
像隔着一层极薄的玻璃。
现在。
玻璃没了。
克莱因级灵魂场。
第一次真正覆盖了整具身外身。
不需要机械去告诉她。
这里是热的。
这里是冷的。
这里有人碰到了你。
她自己就能感觉到。
江洱抬起手。
指尖轻轻触碰实验台。
冰凉。
不是数据告诉她冰凉。
是她。
真的觉得凉。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皮肤传回的触感。
清楚得让她有些恍惚。
随后。
她抬头。
看向安卿鱼。
“帮我测试一下。”
安卿鱼走近。
“测试什么？”
江洱没有回答。
只是向前半步。
踮脚。
然后直接吻了上去。
安卿鱼身体僵住。
大概两秒。
江洱退开。
脸已经红透。
但眼睛亮得吓人。
“怎么样？”
安卿鱼：“……”
“这次和以前。”
“是不是不一样？”
安卿鱼看着她。
很快明白她真正想问什么。
不是吻。
而是她。
以前。
这具身体也能够亲吻。
也能感受到触碰。
可是她总会怀疑。
自己感觉到的东西。
究竟算不算真的。
是不是只是一段足够逼真的机械模拟。
安卿鱼抬手。
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
“以前也是真的。”
江洱眼睛微微睁大。
安卿鱼继续说道：
“现在只是。”
“你终于不用怀疑。”
“它对你是不是真的。”
江洱站在那里。
很久没说话。
随后。
她突然向前。
整个人扑进安卿鱼怀里。
双手紧紧抱住他。
这一次。
她能感觉到衣服的褶皱。
感觉到他的体温。
感觉到手掌压在自己后背时的力度。
甚至能感觉到。
安卿鱼因为她突然扑过来。
身体短暂僵了一下。
不是模拟。
不是转译。
是她的灵魂。
真的在感受这一切。
江洱把脸埋进他胸口。
声音很轻。
“嗯。”
“这次。”
“我能真正感觉到你了。”
安卿鱼没有说话。
只是手臂慢慢收紧。
……
过了一会。
江洱才终于松开。
但手没放。
依旧牵着安卿鱼。
十指扣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好几次。
像是在确认这件事。
安卿鱼也没催她。
“卿鱼。”
“嗯。”
“等这次打完。”
“我们去洱海吧。”
安卿鱼看向她。
江洱继续说道：
“我想在那里订婚。”
“然后带你回家。”
“见我爸妈。”
她越说越认真。
“衣服不用太正式。”
“不过你至少得买一身新的。”
“不能穿白大褂。”
“还有见我爸的时候你少聊实验。”
“我妈倒还好。”
“她肯定会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安卿鱼就这么听着。
没有打断。
江洱说了很多。
洱海。
订婚。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