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住哪里。

甚至连房间要怎么布置都说了一半。

说到最后。

她才发现安卿鱼一直没出声。

“你怎么不说话？”

安卿鱼低头。

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

“在听。”

“那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

“都听我的？”

“嗯。”

江洱笑了。

握住他的手。

更紧了一点。

过去。

她也牵过。

可是这一刻。

意义不同。

不是因为这是第一次。

而是因为。

她第一次不再觉得。

自己是寄居在一具机械身体里的灵魂。

这就是她。

这只手。

也是她的手。

……

晨南关外围。

群山。

百里胖胖坐在千手机甲肩甲上。

安静得有些反常。

一千条机械臂全部收拢在背后。

从远处看。

像是一尊坐在山间的巨大千手神像。

没有战斗。

没有说话。

也没有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动静。

只是看着远处。

曹渊走过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黑炎神龙号停在另一座山坡。

黑色火焰已经全部收起。

曹渊自己走上山顶。

来到千手机甲旁边。

“想什么？”

百里胖胖没有回头。

“没什么。”

曹渊站了几秒。

也没走。

百里胖胖叹了口气。

“真没什么。”

“元始天尊找过你了。”

曹渊说道。

百里胖胖沉默。

果然。

还是被看出来了。

就在不久前。

元始天尊来过。

说的事情。

不复杂。

大夏需要第三位天尊。

而灵宝天尊。

该回来了。

这句话。

百里胖胖不是第一次听。

甚至早就知道。

总有一天。

自己要面对这个身份。

可是以前。

他没真正想过。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

会是什么感觉。

现在知道了。

不是期待。

也不是兴奋。

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空。

所有人都在等灵宝天尊。

大夏神需要灵宝天尊。

天尊需要灵宝天尊。

即将到来的战争。

也需要灵宝天尊。

可是。

百里胖胖呢？

有人需要吗？

他低头看着山谷。

半晌。

忽然说道：

“老曹。”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

曹渊皱眉。

百里胖胖继续说道：

“对这个世界。”

“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太阳照样升。”

“守夜人照样执行任务。”

“大夏照样打仗。”

“你们也照样往前走。”

他笑了一下。

只是这个笑。

和平时不太一样。

“无非就是少了一个。”

“微不足道的特殊小队队员。”

曹渊看着他。

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甚至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只是直接开口。

“放屁。”

百里胖胖一愣。

曹渊抬头看他。

“夜幕小队。”

“一个都不能少。”

语气很平。

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百里胖胖想说什么。

曹渊继续说道：

“你真消失。”

“七夜会找你。”

“我会找你。”

“卿鱼会找你。”

“江洱会找你。”

“青竹也会。”

他顿了一下。

“陈灵……”

百里胖胖转头。

曹渊想了想。

“他大概会先把能通往你的路造出来。”

“造不出来。”

“就把挡路的东西全拆了。”

百里胖胖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形容。

还真像陈灵能做出来的事。

曹渊看着他。

“所以。”

“别拿什么世界会不会正常运转来衡量自己。”

“少一个人。”

“世界当然不会停。”

“但对我们来说。”

“不一样。”

百里胖胖没说话。

风吹过山顶。

吹动他的衣服。

很久。

曹渊才重新开口。

“还有莫莉。”

百里胖胖身体微微一僵。

“她等你两年了。”

曹渊说道：

“你真准备。”

“让她继续等一辈子？”

百里胖胖低头。

这一次。

连玩笑都没开。

曹渊已经看出来了。

百里胖胖的问题。

可能和那所谓的“大夏神身份”有关。

但这种事情。

别人说再多。

也只能说到这里。

最终怎么选。

还是要他自己决定。

曹渊转身。

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

看见山下出现了两个人。

陈灵。

莫莉。

……

几分钟前。

山下。

莫莉已经站了很久。

她抬头看着那尊千手机甲。

知道百里胖胖就在上面。

可脚步始终没有迈出去。

陈灵从旁边走过的时候。

停了下来。

他当然看到了。

战场监控里。

莫莉已经在附近绕了两圈。

只是一直没有上山。

陈灵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分析。

更没有试图用什么数据去计算两个人的感情状态。

有些东西。

不是机械神权柄应该处理的。

他只走到莫莉旁边。

“胖胖在上面。”

莫莉回头。

看见是陈灵。

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陈灵点头。

随后指了一下山路。

“走吧。”

莫莉愣了愣。

陈灵已经向前。

带她走到山脚。

然后停下。

“剩下的话。”

“你自己跟他说。”

说完。

他转身离开。

没有多停一秒。

莫莉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向山顶。

最终。

迈出了第一步。

……

曹渊看见莫莉以后。

什么都没说。

只拍了一下百里胖胖肩膀。

然后从千手机甲肩甲上跳下去。

走了。

百里胖胖回头。

看见莫莉。

整个人僵住。

朝思夜想。

这个词。

他以前总觉得有点夸张。

直到现在。

那个自己一直不敢见的人。

真的站在面前。

他才发现。

一点都不夸张。

莫莉一步步走过来。

两个人之间只剩几米。

然后。

同时停住。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

“你……”

“我……”

两个人一起开口。

然后又一起停下。

如果换成平时。

百里胖胖大概已经开始胡说八道缓解尴尬。

可现在。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莫莉看着他。

原本。

她准备了很多话。

为什么躲着我。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承担。

还有。

为什么要分手。

她想过无数次。

真正见到以后。

却忽然觉得。

都不重要了。

至少现在。

不重要。

她向前一步。

直接抱住百里胖胖。

百里胖胖整个人呆住。

双手停在半空。

甚至不敢落下。

莫莉把脸埋在他肩膀。

只说了三个字。

“胖胖。”

她停了一下。

“加油！”

百里胖胖眼睛慢慢睁大。

不是责怪。

不是质问。

也不是挽留。

加油。

就这么简单。

过了很久。

百里胖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不问我吗？”

莫莉没有松手。

“问什么？”

“为什么……”

百里胖胖顿住。

后面的话。

没说出来。

为什么和你分手。

为什么躲着你。

为什么明明想见你，却一次次逃开。

莫莉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当然想问。”

她说道。

“可我也知道。”

“你不说。”

“一定有你的原因。”

百里胖胖身体轻轻一颤。

莫莉终于松开他。

看着他的眼睛。

“胖胖。”

“爱情。”

“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不是某一方单独的付出。”

百里胖胖怔住。

莫莉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但我知道。”

“你压力一定很大。”

她笑了一下。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逼你留下的。”

“也不是让你为了我。”

“放弃你该做的事。”

百里胖胖看着她。

眼睛慢慢泛红。

莫莉伸手。

从口袋里拿出两枚木牌。

很普通。

上面还有淡淡的木香。

百里胖胖一眼就认出来了。

祈福木牌。

其中一枚。

是莫莉自己的。

她把牌子翻过来。

背后。

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都是祝福。

有些字甚至已经因为时间变得模糊。

百里胖胖认得。

那些。

都是他以前写的。

希望莫莉平安。

希望莫莉开心。

希望她以后不要再遇到危险。

乱七八糟。

写了很多。

莫莉一直留着。

随后。

她把另一枚木牌递给百里胖胖。

“这个是你的。”

百里胖胖接过。

翻到背面。

愣住。

那里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什么大道理。

只有两个字。

【加油】

画着一个很简单的笑脸。

百里胖胖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莫莉都有些不好意思。

“是不是太简单了？”

百里胖胖摇头。

“不是。”

他的手指。

轻轻摩挲木牌边缘。

莫莉看着他。

“你以前给我写了那么多。”

“这次换我。”

“但我不知道你要走什么路。”

“也不知道那条路有多难。”

“所以。”

“只能写这个。”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做什么。”

“就去做。”

“你想走哪条路。”

“就去走。”

“我不会拦你。”

莫莉笑着看他。

“但如果哪一天累了。”

“记得回来。”

百里胖胖低着头。

没有说话。

山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木牌上的红绳轻轻晃动。

很久之后。

他终于抬起手。

将那枚木牌握紧。

那一刻。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成为谁。

或许真的很重要。

灵宝天尊。

大夏第三位天尊。

这些身份。

未来也许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但至少。

在某些人眼里。

那个名字从来没有被取代。

百里胖胖。

夜幕的百里胖胖。

莫莉认识的百里胖胖。

一直都在。

山下。

陈灵站在远处。

没有去听两人说了什么。

只是确认莫莉上山以后。

就重新看向终端。

【晨南关第二道防线完成度：41%。】

【沧南远程机械网络连接稳定。】

【北欧炮阵接口完成度：67%。】

【主力机甲维护进度：持续恢复。】

战争。

还没有结束。

奥林匹斯。

随时可能出现。

但在那之前。

有些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身体。

有些人。

也开始重新寻找自己。

陈灵关掉终端。

转身走向晨南关。

远处。

千手机甲依旧坐在山巅。

可那一千条原本沉寂的机械臂。

其中一条。

忽然缓缓抬起。

像是终于从长久的停滞中。

重新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