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望向远处被夕阳染得通红的山影,声音轻了些:“谭大哥有时候喝多了,会说是他害了我。说要不是因为他,让我落了心结,凭我的资质,现在早该冲击真灵境了。”
他回头看向许舟,那双被十字刀疤划过的眼睛里,亮着复杂的光:“可其实……是我对不起他。”
“是我当年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没错,信自己的判断胜过信他,才害得谭大哥根基受损。”他垂下眼,“十数年了,他本该是北直隶最年轻的真灵境,如今却……”
话没说完,便咽了回去。
许舟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片刻后,仲茂仙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又变回了之前那副熟络带笑的模样:“公子应该是神藏境的修士吧?您修到神藏,用了多久?”
许舟略一斟酌:“七八年吧。”
仲茂仙眼睛一亮,惊道:“那您可太厉害了!”
他掰着手指算,“旁人不清楚,可我听老一辈说过,谭大哥就算天赋极好,修到神藏也花了八年。您这速度,跟他老人家都不相上下!”
许舟轻轻挑了下眉。
说少了啊。
他没多解释,只拿起水囊,又抿了一口。
夕阳沉入西山,天边烧成一片赤金。
远处,鹰愁涧主峰的轮廓愈发清晰,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暮色里静静等着他们到来。
……
太阳沉得极快,转眼便没入山脊。
天边的火烧云从炽烈的金红渐次褪为暗紫,再化作一片沉沉灰蓝。
山林间的光线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阴影自树根下悄然爬出,一寸一寸地吞没着地面。
许舟跟着仲茂仙又翻过一道山梁,脚下的路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周围的树木骤然变得高大起来——不是寻常那种挺拔的松柏,而是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木,树干粗壮,需两三人合抱,树冠却稀疏,枝桠在高处撑开一片片巨大的伞盖,将本就微弱的天光尽数遮蔽。
树下的空间变得空旷,没有灌木,没有杂草,只有经年累月堆积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远处,一道陡峭的悬崖如刀劈斧削般矗立,崖壁嶙峋,裂缝纵横,青灰色岩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崖顶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鸟巢,由粗如儿臂的枯枝垒成,足有半间屋子大小,在昏暗天幕下,宛如一顶黑沉沉的王冠。
仲茂仙停下脚步,指着那个鸟巢,笑道:
“那里面肯定有妖兽的蛋。往日里若是我和谭大哥几日没猎到东西,就会到处搜寻这种巢穴。妖兽的蛋,可值不少钱。”
他咂了咂嘴,眼中竟浮起一丝怀念:“那玩意儿真香。我吃过一次,蛋清透明如胶,蛋黄金红似火,煮熟切开,香气能飘半条街。城里的状元楼、聚贤居,都抢着收,说是‘滋阴补阳,延年益寿’,一枚蛋能卖二百余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