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笑了笑，将拂尘随意搭在臂弯里，语气慢悠悠道：“不过没关系，我师姑与那山鬼虽是一母同胞，却已有数十年未曾相见。当年因着一些陈年旧事，姐妹俩闹得反目成仇，自此老死不相往来。莫说替她出头，便是听见她的名字，都要皱上眉头。”

众人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林见素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些圆场的场面话：“咳咳，既然如此，那便好，那便好。方才还以为是……误会，真是误会。”

“不过——”

李长风忽然敛了笑容，语气陡然严肃，硬生生打断了他。

方才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

众人心头又是一紧，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李长风看了眼身旁的苍绿身影，又扫过众人，轻轻叹了口气：“山鬼一脉本就气运不济，人丁稀少。到了我师姑这一辈，拢共也就她们姐妹二人，死一个便少一个，再无第三个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那山鬼此刻已受重伤，连人形都难以维持。诸位那日设伏，火器、弓弩、陷坑，一样没少招呼。她本就伤势沉重，又受了尔等雷霆一击，伤了根基，如今怕是正躲在哪个山洞里，化回原形舔舐伤口。若没能及时救治，修为退境都是轻的，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林见素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语气诚恳：“这……先前我等不知有这般渊源，只当是隐居山林的恶妖，欲对郡主不利，所以想要趁其不备除去她，以绝后患。若是早知是道长师姑的妹妹，我等绝不敢如此造次！道长，您看这样可好？若是需要赔付医药费、灵药什么的，尽管开口。林某虽清贫，倾家荡产凑些银两药材，还是能办到的。”

李长风摆了摆手，脸上又重新浮起那副懒洋洋的笑意，语气也松了下来：“林侍郎莫要这般严肃，莫要这般严肃。那山鬼这些年为妖庭做了不少恶事，加之性子暴虐，杀戮成性，动辄伤人，造下的杀孽不计其数。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也算是她咎由自取，因果循环，怨不得旁人。”

他回头瞥了眼身旁的苍绿身影，那山鬼依旧面无表情，静静伫立着，额间的碧色灵光忽明忽暗，看不出半分情绪。

“我小师姑早有心意，要将这孽障带回无何有山严加管教，只是这丫头滑溜得很，先前几次出手都让她逃了。此番她受了重伤，反倒成了机会，跑不动了，自然就好抓了。”

众人：“……”

一时竟语塞，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满心的愧疚与紧张，瞬间被这反转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郡主忍不住皱紧眉头，冷冷开口道：“那道士，你莫不是在耍我们，拿我们寻开心？”

李长风闻言，转头上下打量了郡主一番，目光在她眉眼间稍稍停留，忽然露出恍然之色，笑着问道：“您便是安嘉郡主？”

安嘉郡主眉头皱得更紧，警惕道：“你认得本宫？”

李长风笑了起来，感慨万千：

“许久未见，竟长这么大了。昔年宗室祈福大典，贫道曾随师叔入京主持法事。那时候的你——这么小一只——”

他伸手在自己腰间比了比，比出一个矮矮的弧度，眼底满是笑意：

“站在太子妃身旁，穿着大红小袄，扎着两个小抓髻，手里攥着一块云片糕，谁跟你说话都不理，就只顾着低头吃。太子妃让你行礼，你行完礼便接着吃，吃得满嘴都是糕屑。贫道当时还想着，这位小郡主倒是沉得住气，将来必是个有主意的人。”

郡主脸色一冷，语气生硬：“我不记得。”

李长风也不介意，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无妨无妨，那时候你才四岁，记不得也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的箭矢刀兵、泥泞中的血痕，语气稍稍沉了些：“山中那些杀手，都被我师姑料理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