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轻轻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语气无奈，“我师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擅长留活口。她出手向来是……呃，斩草除根，片甲不留。方才那些刺客，她想都没想便全杀了，她那赤豹一口下去，连骨头带衣裳都嚼碎了，如今便是想审问，也无从问起。不然，倒还能盘问盘问，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郡主下此毒手。”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惋惜之色。

唯有许舟沉默不语。

他眉头微蹙，先看了看李长风，又望向远处那道苍绿身影。

那山鬼依旧静立不动，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呼吸间带着草木的韵律。

许舟心中快速盘算。

方才那些刺客，少说也有六七十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这般人，即便再精锐，也未必知晓全部内情，他们不过是刀，握刀的手另有其人。但若是能留下活口，哪怕只留一两个，稍加审问，便知幕后主使是否是裕王。

可李长风却说，他师姑“不擅长留活口”。

许舟心中暗忖。

他曾陷入过无论如何都走不出的幻境，连何时入阵都浑然不觉。

那是山鬼的手段，唯有山鬼能操控的真幻之境，可将人心神困于其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眼前这位，是那恶鬼的亲姐姐。

她妹妹能做到的事，她怎会做不到？

控制心神，远比单纯杀人难得多。能杀人的，未必能活捉；可若能操控真幻之境，想要留几个活口，简直是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动刀兵。

又怎么可能“不擅长留活口”？

这理由，太牵强了。

许舟抬眼，看向李长风。

巧的是，李长风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长风忽然眨了眨眼睛。

那一下眨得很快，很轻，眼尾微微下垂，像是无意间的疲惫。

许舟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

柳清安四人走在长街上。日头已升至半空，将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昨夜的喧嚣散尽，街上行人往来，摊贩罗列。阳光泼洒而下，给檐角瓦当镀上一层暖金，空气中弥漫着熟食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小和尚揉了揉眼睛，昨夜睡得晚，今晨又被早早唤起，眼眶还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望着柳清安的背影，忍不住问道：“柳小姐，咱们这是往回走吗？回高碑店？”

柳清安点头，脚步未停：“回高碑店。我们在那里等一日。若明日还见不到许舟，便继续往回走，一路直到良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