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
一丈。
枣红马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四蹄翻腾溅起的泥点,直直打在刀疤捕快的脸上,带着腥热的土气。
捕快死死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看着硕大的马头逼近,马瞳里清晰映出自己惊恐的脸,看着那铁蹄高高扬起,带着破空之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的天灵盖踩得粉碎。
他终于撑不住心底的惧意。
一声惨叫脱口而出,手里的腰刀“哐当”落地,整个人连滚带扑往侧边水沟栽去,溅起一大滩浑浊污水,狼狈至极。
可风云压根没打算踩他。
就在马蹄即将落地的刹那,风云前腿猛地腾空绷直,后腿狠狠蹬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竟如轻燕般腾空而起!
它如同一道枣红色的弧光,从那捕快头顶堪堪飞掠而过,越过窄水沟,越过几名呆若木鸡的差役,四蹄稳稳落在三丈外的青石板上。
落地时蹄尖只轻轻一点,连缓冲都没有,便再度发力蹿出,速度比先前更疾。
柳清安紧紧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如雷,街边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残影。
她仓促回头瞥了一眼,那捕快正从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满脸泥污,嘴唇哆嗦得厉害,指着她的方向,却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
旁边几名差役愣怔片刻,才猛地回过神,纷纷抓起腰间竹哨死命吹响。
“嘟—嘟——嘟——”
尖锐的哨声此起彼伏,从街头窜到街尾,从长街传到深巷,瞬间传遍小半个县城。
远处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官兵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的哨音,还有沉闷的梆子声。
那是召集全城铺兵合围的信号,一声紧过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合围之势已成。
柳清安心念电转,脑子飞速盘算。
这几日她在新城县盘桓,早已把此地底细摸得通透。
这座弹丸小城偏居一隅,却因浮玉山云梦君庇佑,城外坐拥千亩膏腴良田,一年粮产抵得上寻常三县总和,是块实打实的流油肥肉。
这些年来,裕王借着清丈田亩、赈灾借粮的名头,巧取豪夺、威逼利诱,早已将城外良田尽数攥在手心,连县衙的粮册账册都被改得面目全非,朝廷对此早有疑虑,却一直苦无实据。
而城外与许舟同行的两人,一个是金枝玉叶的安嘉郡主,一个是执掌刑狱的刑部侍郎,这般身份,怎会是无故游山玩水?
分明是捧着密令,带着尚方宝剑,专程来彻查裕王侵吞公田、鱼肉百姓的旧案!
许舟特意遣那队步卒先行,定然是早已察觉杀机四伏,提前留了后手。
想通这一节,柳清安心底一沉。
是了,裕王必定是提前嗅到了风声。
他在新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固,县衙上下从县令、主簿,到捕头、粮长,哪个没拿过他的好处,哪个不是靠着他的势力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