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林见素和郡主安然进城,开堂查案、翻阅账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伪造的田契、侵吞的粮产,一旦公之于众,裕王不仅会丢尽宗室体面,更会被削爵夺封!
裕王心狠手辣,绝不会给他们活着走进新城的机会。
城外那二十里烂泥路,荒无人烟,雾气弥漫,正是最稳妥的杀人场。
人死在荒郊,便可推给山匪作乱,推给流民劫杀,可以推给任何想推的人。
死无对证之下,朝廷查不到半分实据,他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宗室藩王,千亩良田依旧牢牢握在手中。
柳清安深吸一口冷风,压下心头焦躁。
她本想立刻亮明身份,她是柳承砚嫡女,柳家在北方官场颇有威望,地方官吏多少要给几分颜面。她大可谎称城外郡主与林侍郎遇袭,假借官威调集县城兵卒前去救援。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下。
这县衙上下,鱼龙混杂,谁知道有多少是裕王安插的眼线?若是贸然亮明来意,非但调不来援兵,反倒会打草惊蛇,说不定立刻就有人快马通风报信,甚至帮着刺客拦截救援,到时候非但救不了人,反倒会把所有人都推入绝境。
赌不起,也不能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拿许舟的命去赌官场的良心。
眼下,只能靠自己。
柳清安俯低身子,脸颊贴着风云温热的颈侧:“风云,再快些,再快些。”
风云似是通了人性,仰头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得愈发急促,踏过一条条街巷,避开一个个目瞪口呆的行人,甩开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直直朝着城西要道奔去。
……
“谭承礼!吴今臻!”
柳清安猛地勒住缰绳,风云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前。她仰头朝着二楼窗口高声呼喊,声音清亮,穿透周遭喧闹。
这家客栈规模不大,门脸简陋,却占着绝佳位置,正处在城西通往城门的要道上。
她们这几日便是落脚于此。
“砰”的一声,二楼木窗被猛地推开,探出两个脑袋。
一人浓眉大眼,身形魁梧,正是谭承礼;另一人精瘦干练,目光锐利如鹰,乃是吴今臻。
两人低头一看,见是柳清安策马立在楼下,又瞥见她身后远处街巷里,密密麻麻的官兵正汹涌赶来,脸色瞬间大变。
柳清安朗声道:
“随我去救人!”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在瞬间达成。
下一秒,两道身影如苍鹰搏兔,直接从二楼窗户飞跃而下!
衣袂带风,稳稳落地。他们甚至没有片刻停顿,转身便朝马厩狂奔而去。
不过眨眼功夫,两匹健马已被牵出。谭承礼与吴今臻翻身而上,动作利落。马蹄翻飞,转瞬便冲至柳清安身侧。
柳清安勒转马头。
远处,官兵已如潮水般逼近,打头的捕快气喘吁吁,嘶声喝喊。身后十余铺兵紧随,有的拎着哨棒,有的握着铁尺,更有几人挺枪在手,明晃晃的枪尖在日光下寒光闪烁。
柳清安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她双腿一夹马腹,风云长嘶一声,声震街巷,当先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