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宽袍大袖,神态疏懒,时不时还打个哈欠,仿佛不是在亡命途中,而是在郊野闲游。
他偏过头,看了看许舟,又望向远处那道苍绿身影,忽然轻笑一声,压低声音道:“放心,我小师姑只是跟着,不会伤人。”
“倒也不是怕你小师姑伤人……”
许舟随口应着,目光掠过前方沉默前行的甲士。
他们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小心翼翼。时不时有人忍不住回头,瞥一眼后方那道若隐若现的苍绿身影,便立刻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被缠上不祥。
“只是压力太大。如影随形,甩不掉,也猜不透她想做什么。这些甲士本就是从那恶鬼手中侥幸活下来的,那夜的经历,想必早已刻进骨头里。如今再见山鬼,即便明知是另一位,心底依旧发憷。你让他们提刀厮杀,赴汤蹈火,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这般被人遥遥缀着,一天、两天,不知还要熬多久……这种未知的恐惧,最能摧毁人的意志。”
话说到这儿,他便住了口,未尽之意却已溢于言表。
李长风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又漫不经心地瞥向远处那道苍绿身影,慢悠悠地道:
“许兄弟,你想岔了。我小师姑就是在报复呢。”
见许舟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
“看见自家妹妹被打成那般模样,纵然往日有过恩怨间隙,当姐姐的自然是气不过的。她那妹妹再不争气,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被你们重创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她心里怎会好受?可她又不能真对你们下手,毕竟她妹妹作恶在先,她心里也清楚。所以便这般跟着,让你们提心吊胆,寝食难安,这便是她的小脾气。”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女子心性,多半如此。”
许舟望着那亦步亦趋的苍绿身影,默然不语。
那苍绿的身影时隐时现,有时融进郁郁葱葱的山林,有时又现出身形,始终隔着那么一段微妙的距离,不近不远。她走得极慢,如同闲庭信步,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许舟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灼灼如烈火,却又清冷如霜月的女子。
她的性格,似乎也是这般——面上清冷疏离,骨子里却藏着一团炽热的火。明明在意得要命,偏偏不肯说出口;明明关心备至,偏偏要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甚至冷酷的样子。
可她现在在哪里?
江州?扬州?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许舟忽然生出一股急切,想快点了结这堆烂事。
把这些勾心斗角、阴谋诡谲统统斩断,把该还的人情还清,把该做的事做完。然后——
他收回目光,心念一转,转头看向牛背上的李长风:“道长,你来此作甚?”
李长风眉梢一挑,又露出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自然是游山玩水。此地,嗯,云雾缭绕,山色空蒙,颇有逸趣。你看这山、这树、这雾,何等意境。贫道闲来无事,四处走走,陶冶情操,有何不可?”
许舟淡淡一笑,疏远道:“原来如此。李道长兴趣高雅,是在下问得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