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收回目光,向前望去。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了那片阴郁的山林。
脚下的官道,明显干燥了许多。不再是先前那种一脚踩下去便陷半寸的烂泥,而是硬实实的土路,只在低洼处还有几滩积水,马蹄踩上去溅起些细小的泥点子。
路两旁林木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农田,视野豁然开朗。
田里冬麦早已熟透,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金浪翻滚,一望无垠。
这片土地,肥得惊人。
同样是麦田,别处麦秆细弱、穗子稀疏,一亩能收一两石便算丰年。此处麦秆却粗如小儿手臂,麦穗密实得插不进针,颗粒饱满,风一吹,麦浪起伏,沉甸甸的像是流动的金子。
农人弯腰挥镰,割下来的麦捆堆在地头,一座连着一座,像是凭空垒出的金山。
一亩抵得上别处三亩。
千顷良田连成一片,便是三个县的岁入合计,也未必比得上这一片地产出。
难怪新城县辖地不大,却能养活众多人口,还能年年向朝廷缴足税赋,甚至略有盈余。
这方土地,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
许舟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远处,他们走出的那片山林,仍笼着一层淡淡薄雾。雾气不浓,却异常执拗,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久久不散。
不仅是那一片。
放眼望去,新城县周遭,但凡稍具规模的山林,远远望去都蒙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气。有的浓些,如轻烟袅袅;有的淡些,似薄纱遮面。有的缭绕在山腰,有的盘旋在山顶,给整座山峦蒙上一层朦胧仙气。
阳光普照之下,这层层叠叠的雾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显得更加灵动,仿佛这片土地之下,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舟忽然想起一句古话。
地蕴奇气,则形于外;山川神异,必显其象。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长风。
李长风眉头仍微蹙,却已松缓几分,只是神色怔怔,不知在思忖什么。
许舟忽然开口问道:“道长,传闻新城县附近有千亩膏腴良田,皆是受云梦君庇护所成。若是云梦君身故,那此地良田,岂不是顷刻便毁?灵气一散,沃土变荒原?”
李长风闻言,缓缓抬起头来。
他望着远处那些笼着薄雾的山林,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像是风吹过树梢,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怅惘,却又转瞬即逝。
他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许兄有所不知,这千亩沃土,并非云梦君刻意赐福所成。”
许舟凝神静听。
李长风续道:“浮玉山上,云梦君千年吐纳,一丝一缕灵气自其周身逸散,恰好落在此地地脉汇流之处。此处地脉本就离尘寰极近,又离地肺极深,乃天地灵气交汇之节点。逸散灵气日积月累,浸润土壤,渗透泉脉,这才养出了这远超寻常的良田——粟麦饱满,菽蔬多汁,连野草都比别处长得分外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