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李长风无奈地摇了摇头,抬头张望四周。只见两人边走边谈,已与前方队伍拉开一段距离。甲士们在数十丈外前行,林见素与郡主的身影也被雾气掩得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他这才压低声音,凑近许舟:“说正事。家师托小师姑带我来浮玉山,一来,是想让我拜谒云梦君。”
许舟微微凝神。
李长风继续道:“师父说,以佛法泯灭妖性,化戾气为祥和,云梦君乃是开先河者。他这一生,度化的凶妖恶兽不计其数。如今他将归天,当有体面收尾。贫道与小师姑便在浮玉山等候,等朝廷之人前来接收云梦君遗体。”
他顿了顿,目光往远处那道苍绿身影瞥了一眼:“至于其他擅闯浮玉山的宵小,自然由我师姑出手清理。”
许舟微感意外:“外界传闻,你是要借云梦君遗体突破境界?”
李长风面色古怪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笑话:“贫道乃正统道家传承,师承上清一脉,修的是《黄庭经》《大洞真经》,守的是清静无为、自然之道,怎么会走那吞噬妖丹、炼化尸骸的旁门左道?”
他摇了摇头:“况且道家讲究一个‘清静无为’,修行之事,水到渠成,自然不能强求。师父说,我之所以卡在瓶颈多年,迟迟无法踏入真灵境,是因为——”
他措辞稍顿,“是因为尘缘未了,心性不定。心头装得太多,放不下、舍不掉,自然静不下来。何时把这些杂乱念头清干净了,何时便能突破。”
许舟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李长风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又道:“不过,此行寻云梦君,还有一事。”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贫道前些日子寻那太上无情真经时,偶得一卷道家秘藏残篇,前些日子传书师父,家师辨认后说,那是上古失传的《云篆度人经》残卷,与云梦君渊源极深。他便命贫道前来,看能否从云梦君遗物中寻得其余残篇。”
许舟微微动容。
道家秘藏、上古经文、与云梦君相关——随便一桩,都足以令修行界趋之若鹜。
李长风见他神色,忽然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事,不得不防。”
许舟抬眼看他,心头一跳。
李长风声音再沉几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华承,已经到浮玉山脚下了。”
许舟眉头一蹙。
“前些日子,我那师弟窥天机所得。”李长风道,“只是不知,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
“这浮玉山,怕是要热闹了。”
“原来如此。”
许舟点了点头,目光从那道若隐若现的苍绿身影上收回,重新落在前方。
李长风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青牛耳朵,看似随意地问道:“不过……不知道许兄来这里做什么?按理说,许兄不是该南下,往江州、杭州各地去寻那位苏二小姐了吗?”
许舟侧头看他。
只见李长风神色躲闪,目光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不敢直视许舟的眼睛。
那模样,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许舟淡淡一笑:“道长神机妙算,不都算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