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动不动。
柳清安安坐枣红马上,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刀枪、杀气、铺天盖地的威压,仿佛都与她无关。她只静静望着那守将,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顽童。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
“将军。”
她声音不高,不急不缓,却在这剑拔弩张的官道上,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人耳中:
“我乃陛下亲授钦命巡察使,奉旨前来浮玉山,节制南方诸路兵马,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锁死那守将:“尔等新城守军,围堵本巡察使麾下羽林卫,阻拦本使办案——是想造反吗?”
那守将一怔。
他上下打量柳清安,从她头顶乌木簪看到玄青劲装,从腰间玉带看到座下枣红马,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他足足看了两遍。
忽然,他“哈”地一声狂笑,满是讥诮,仿佛听见天下最荒唐的笑话。
“钦命巡察使?”
他策马逼前几步,居高临下,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先不说钦命巡察使怎会是女子,大玄开国千年,从未有过女子任巡察使之先例。你当这是过家家吗?就算你当真是钦命巡察使……”
他笑意骤然一收,目光变得凌厉如刀:“方才有人亲眼见你在城内纵马狂奔,惊得百姓四散奔逃,撞翻摊贩无数,闹得鸡飞狗跳!巡察使,就能在城内驰马惊街?巡察使,就能冲撞巡检司官兵?这就是你的奉旨办案?这就是你的节制兵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本将只闻兵部调令,命羽林军进驻浮玉山镇压山患,却从未听闻羽林军要归一个女子节制!就算羽林军归你节制——你无诏无令,擅离防地,将精锐拉到这荒林之中列阵厮杀,这算什么?分明是形同兵变!”
他目光愈冷,语调愈沉:“如今你倒敢站在此地,拿一句空口白话的圣旨,说自己是在办差?我看你这巡察使,不过是借钦差之名,在境内肆意妄为、祸乱地方!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婆娘,假冒官职,招摇撞骗!来人,给我把这妖女拿下,死活不论!”
山林骤然死寂。
风停,鸟寂,连树叶都凝住不动。唯有甲士粗重的呼吸,与铁甲细微的磕碰之声。
所有人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柳清安望着那守将,神色依旧平静。
她不辩,不怒,甚至不皱眉,只静静等他骂完、吼完、发泄完,才不紧不慢开口:“将军可曾想过——”
“安嘉郡主与刑部林侍郎自京城南下,如今踏入新城地界,天下皆知。他们的行踪,早已飞鸽传书报入京中。”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那守将的眼睛:“若他们今日死在这荒林之中,京中震怒,尸骨无存,万岁铁骑顷刻便至,到时候,将军你要如何向朝廷交代?又要拿什么来平息陛下的雷霆之怒?”
那守将漫不经心嗤笑,嘴角弧度愈发张扬:“交代?我有什么好交代的?”
他摊开手,姿态轻佻至极,“我奉新城防务之令,清剿境内乱兵与私调禁军的反贼,不过尽守土之责罢了。死两个乱党,与朝廷何干?谁能证明他们是郡主和侍郎?尸体都烂在山里了,死无对证!”
柳清安面色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