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安甚至微微笑了。
那笑意淡如冬霜,莫名让人心里发寒,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她一字一顿,缓缓重复:“将军再仔细想想——”
“死的不是乱党。是安嘉郡主,陛下亲封的金枝玉叶;是刑部侍郎,朝廷三品大员。”
她目光如刀:“你今日敢动手,明日便是谋逆铁证。到时候,别说你这小小新城守将,便是裕王殿下亲自出面——”
她声音骤然一冷,“也保不住你满门性命。”
那守将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柳清安看着他,一字一顿:“你真的想清楚,要如何向陛下交代了吗?”
不等他回应,她策马微微前逼。
风云踏前一步,马蹄落于泥地,发出一声沉闷声响。那声音不大,在死寂的官道上,却重如闷雷。
“若是交代不了——”
柳清安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身后士卒、刀枪、铁甲,最终又落回他眼中,声音忽然放轻,近如耳语:“现在,你还要说,不识本巡察使吗?”
守将沉默。
“还要说,郡主与侍郎大人,是假冒的吗?”
守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还要说,本巡察使的人,是反贼吗?”
官道上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守将脸色阴晴不定,目光闪烁,死死盯着柳清安,似要洞穿她心底虚实。
他额角青筋微跳,握缰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柳清安看他这般模样,忽然嗤笑一声。
她策马再逼一步,马头几乎与对方相抵。
她微微俯身,目光直刺他眼底,声音压得极低,仅二人可闻:“怎么,要赌一把吗?”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直勾勾看着他:“为了裕王许诺的那虚无缥缈的前程,赌他会拼了命保你?还是赌——陛下不会为了郡主与侍郎,砍了你满门?”
守将瞳孔骤然一缩,眼中闪过惊恐。
柳清安却似未见,继续轻声道:“哦,我忘了说——不止你满门。”
她声音愈轻,如风拂耳:“是你的父母、妻儿、兄弟姊妹。是你同族宗亲、乡里姻亲。是你九族之内,所有沾亲带故之人。到时候,男丁斩首示众,女子没入教坊司为奴。连你家祖坟,都要被官府扒开,挫骨扬灰,问罪于地下。”
她顿了顿,目光一瞬不瞬锁住他:“上百条人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她看着他的眼,嘴角笑意缓缓敛去,换上一副认真神色:“要试试吗?”
那守将沉默着。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外围士卒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久到有人悄悄将拉满的弓弦松了半分,久到风重新吹起,拂得树叶沙沙作响。
他就那样僵在马上,一动不动,脸色阴晴变幻,如乌云蔽日,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