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安闻言微怔，随即展颜一笑：“林大人倒是看得通透，半点瞒不过您。”

林见素抬手轻捋颌下胡须，微微摇头，语气沧桑：“老夫在宦海沉浮数十载，别的本事没有，这点察言观色、辨人识势的眼力，还是练出来了。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刀光剑影从不比沙场少，有时候一句话说错、一步路踏错，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这些年，老夫见过太多天资卓绝、身居高位之人，栽在这看似无形的风浪里，实在唏嘘。”

柳清安坦然颔首，目光澄澈坦荡，不再遮掩：“大人目光如炬，我确实并非钦命巡察使。真正的巡察使身负绝密使命，此刻身份不便暴露，尚有要务在身，不便现身。”

她并未点明那人究竟是谁，林见素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他依旧慢悠悠捋着胡须，轻轻点头，眼底无半分意外，仿佛早已笃定这个答案：“老夫明白，朝堂秘事，身不由己，有些话不该说便绝口不提，有些事不该问便绝不深究，这点分寸，老夫还是守得住的。”

话音顿了顿，他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转而凝起几分深沉凝重，语气也郑重起来：“老夫今日点破此事，并非刻意试探，只是想提醒柳小姐一句——”

柳清安当即凝神静气，垂眸细听。

林见素微微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两人堪堪可闻：“裕王的人，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柳清安眉梢微挑，并未接话，只静静等着他下文。

林见素继续沉声说道：“新城县不过弹丸小地，按朝廷规制，守军满打满算不过千余人，精锐更是寥寥无几。可方才围堵我们的那四五百人，柳小姐方才可曾细细留意？”

柳清安闭目回想片刻，随即睁眼点头，语气笃定：“自然看了，那些人甲胄精良，刀弓齐备，队列章法也远超寻常地方守军，绝不是新城该有的兵力水准。”

林见素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沉了下去：“不错，小姐看得仔细。那些甲胄的纹路样式，虽刻意仿造我朝正规军甲，却处处透着粗陋破绽——甲片比官制薄了近半寸，锻打纹路浅淡无力，就连连缀甲片的绳索，都不是军中专用的熟牛皮，只是最普通的生牛皮，不耐磨损，更不耐兵刃劈砍。”

他攥了攥胡须，语气斩钉截铁：“依老夫多年阅历来看，这绝非朝廷配发的正规军甲，分明是私下偷采铁矿、偷偷铸造的私甲！”

柳清安面色微微一变，心头骤然一沉，彼时她与那守将唇枪舌剑，一心只想着驳斥对方的推诿，注意力全在口舌之争上，竟对周遭诸多异状浑然未觉。

此刻细想，除了野路子军械。那些士卒的行止也是颇为怪异，看似严守阵型，骨子里却透着一种久历死战的悍厉，绝非寻常地方守军那般散漫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