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刀枪直指钦差仪仗的狠厉,以及那绝非“捉拿”二字能涵盖的决绝杀意,此刻想来,分明是早有预谋的灭口。
所谓的新城守备,应只是一层掩人耳目的表皮。
林见素见状,语气愈发凝重:“能将整座新城的守军尽数收买,还能在城中私藏兵器、偷铸甲胄而不被朝廷察觉,足以说明,裕王在这新城、在浮玉山一带的谋划,远比我们预想的要深。这片千亩良田,这座灵脉汇聚的浮玉山,他怕是已经暗中经营了数年之久,布下了天罗地网。今日伏击不成,他绝不会就此收手,明面这四五百人不过是先锋,暗地里藏着的势力,还不知有多少。”
柳清安眉峰微蹙,目光沉了几分:“大人的意思是,今日这场伏击,只是开端?”
林见素笃定地点了点头:“正是。伏击钦差、灭口未遂,反倒折了人手,以裕王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老夫在朝堂多年,对他早有耳闻,此人表面宽厚温和,实则阴狠狡诈,做事向来赶尽杀绝、不留余地。今日我们打乱了他的计划,等他回过神稳住阵脚,必定会有更狠辣的动作。”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远方浮玉山的方向,日头斜斜悬在山巅西侧,将整座山峦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辉,苍青的山体在澄澈的天光里愈显巍峨,山坳深处却已笼上淡淡的阴影,藏着无尽隐秘。
“老夫近来也多方打探,听闻浮玉山的云梦君寿元将尽,坐化在即。仙尊千年修为的遗躯,山下独一无二的地脉灵气,皆是世间罕见的至宝,足以让人疯狂。裕王处心积虑,设下这般杀局——”
他收回目光,定定看着柳清安:“恐怕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新城田产,而是云梦君的遗体。他是想借仙尊遗泽与地脉灵气,做一场谋夺天下的大谋划啊!”
柳清安沉默下来,立在渐起的晚凉里,衣摆被穿林的风拂得微微晃动,几缕发丝飘落在肩头。她目光平静无波,宛若深潭,无人能窥见潭底的波澜与思量。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多谢林世叔直言提醒,我定会多加戒备,步步谨慎。”
林见素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漾起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咱们如今同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唯有抱团稳住阵脚,才能渡过这场危局。老夫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可在朝堂混迹半生,多少积攒了些人脉与处事经验,柳小姐后续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老夫定当尽力。”
柳清安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语气多了几分晚辈的敬重:“多谢世叔照拂。有您这句话,清安心安不少。”
林见素笑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跟着队伍继续朝前走去。
柳清安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随即转身,利落翻身上马。座下风云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马尾,慢悠悠迈步前行。
她的目光越过前方列队的羽林军,越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新城城墙,望向天际尽头的浮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