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这暮色里一抹不起眼的影子，被来来往往的人流推着、挤着，满心疑团竟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忽的，远处街头有人高高扬起手，朝着他的方向挥动。

许舟侧头望去，昏黄暮色里，柳清安静静立在街对面的老槐树下。她长发重新梳拢，用一根素银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被晚风拂得轻轻飘动。

她一手扶着枣红马的缰绳，一手高高扬起，冲着许舟挥手，脸上带着清浅柔和的笑意，明亮得有些晃眼。

大风骤然从街口灌进来，横穿整条长街，吹得两旁灯笼摇晃不止，光影错落。

柳清安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发丝向后飞扬，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又很快被风吹开。许舟的衣袍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额前碎发散落在眼前，飘来荡去。

两人隔着半条长街，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隔着沉沉暮色与猎猎晚风，就这样遥遥相望。

许舟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极淡，淡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只觉方才心底乱糟糟的、解不开的谜团，在这一刻，都莫名轻了几分。

他迈开步子，避开往来行人，缓步朝着对面走去。

柳清安立在槐树下，等他走近了，才缓缓放下手，微微歪着头看他：“方才在想什么？看你面色沉郁，心情不佳。是觉得那安嘉郡主有异样，还是万羡升此人藏着猫腻？”

许舟走到她面前站定，垂眸望着她。那双杏眼里，映着沉沉暮色，映着街边昏黄的灯笼光，还清清楚楚盛着他的影子，分毫毕现。

“怎么没有怀疑林见素？”

他有些好奇。

柳清安弯眼笑了，眉眼间透着几分得意，语气轻快：“我自然看得出来。”

她伸出三根纤细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数着，语气笃定：“方才你站在街边思忖的时候，盯着万羡升看了三息，盯着郡主看了足足五息，眼神复杂，似在推敲。可对林见素，你自始至终一眼都没瞧过。”

许舟骤然怔住。

他立在原地，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他确实留意了万羡升的异样，也反复琢磨郡主的反常，更确实没将目光落在林见素身上，可这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连他自己都未曾细察，更没算过时长。

他不过是目视前方，目光随意在人群中扫过，从未想过，竟有人能将他视线的落脚处看得这般精准，连停留的息数都数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他才轻声开口：“那郡主狼子野心，绝非善类。此前在高碑店街巷，她曾刻意招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