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 变数(1 / 2)

是天时地利的巧合?还是有人在幕后刻意操控,布下这半真半假的死局?又或是,中途出现了裕王未曾预料的变数,硬生生打乱了原本的全盘计划?

许舟站在街边,眉头微蹙,心底翻来覆去思量,却始终理不出清晰的头绪,只觉一团迷雾笼罩周身。

不多时,新城的守军也尽数四散撤离。

那四五百士卒从官道撤入城门后,当即分作几路,一队往城东军营折返,一队往城西校场集结,还有零散兵卒三三两两散入街巷,转瞬便消失在沉沉暮色里。他们脚步匆匆,个个低着头,目不斜视,不理旁人,活像一群办完差事便急着归家的雇工,毫无方才围堵时的煞气。

可许舟眼尖,分明瞥见几个身着校尉服饰的军官,在街角暗处短暂聚拢,压低声音密语几句,随即迅速散开,各归各路。

谭承礼与吴今臻也相伴着离去,两人依旧赤着双脚,裤腿沾满泥污,满脸灰扑扑的,混在衣甲鲜明、队列齐整的军士中间,显得格外扎眼突兀。

谭承礼走了几步,特意回头朝着许舟挥了挥手,吴今臻也回头望了一眼,对着许舟温和笑了笑,便转回头,两人一路低声交谈,时不时传出几声轻笑,全然没了方才的狼狈局促。

人群散尽。

最让许舟感到奇怪的,是周围的气氛。

按理说,城门乃一城之咽喉,被人当众打碎,这是何等严重的挑衅?

依大玄律例,此刻应当是全城戒严,城门紧闭,衙役四处张贴海捕文书,通缉那两个“暴徒”,甚至要挨家挨户盘查。城内本该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可眼前呢?

可眼下的新城县,除了请来匠人修缮门板、核对物料花销之外,竟无半点后续追责举动,别说全城戒严、搜捕肇事者,连一张像样的通缉告示都未曾张贴。

街道上的人流渐渐稀疏,看热闹的百姓陆陆续续归家,今日乃是安禾节第二日,虽无昨夜盛大的游神祈福活动,街巷间依旧留着几分节日余温。

街边卖吃食的摊子还冒着腾腾热气,香气飘散。杂耍场子仍围着些许看客。卖香烛纸马的铺子也尚未关门,灯火昏黄。

有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嗓音拖得悠长婉转,在街巷间回荡:“禾心饼——刚出炉的禾心饼——”“云芝——上好的云芝嘞——”

暮色愈浓,街边卖艺人陆续架起摊位,点起灯笼,昏黄的灯光映得街巷半明半暗。

一个赤膊汉子耍着大刀,沉甸甸的关刀在手中舞得呼呼生风,刀光在灯光下闪成一片银亮,可围观者寥寥,喝彩声也稀稀拉拉,毫无生气。墙角边,一个变戏法的老者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三只瓷碗,翻来覆去变着铜钱,嘴里念念有词,周遭只有几个孩童瞪圆了眼睛,看得入神。茶馆门口,说书先生支起木桌,醒木一拍,嗓音洪亮,说的正是浮玉山仙怪轶事,可茶客早已散了大半,只剩几位老茶客慢悠悠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心不在焉。

许舟立在街边,望着身旁川流不息的人群,默然无语。

行人从他身边匆匆经过,步履或快或慢,有人说说笑笑,有人低头赶路,没有一人留意到他的存在。

无人知晓他今日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历经生死厮杀;无人知晓他衣袍之下,还沾着未曾洗净的血污;无人知晓他身负密令,步步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