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梳理着过往交集:“要说深交,其实算不上。早年高平战乱,我顺手帮当地掌柜收敛尸首,彼时他恰好在高平,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后来我入京,他竟还记得先前谈好的人参生意,那批参是他从北地费尽心思带回的,品相绝佳,我本以为高平兵荒马乱,他早已忘了约定,没想到他特意拉到上京,还以极实惠的价格给了我。”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再后来延庆那次,事关朝槿,局势凶险,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却还是出手帮了我。说起来是交情,倒不如说荀三爷本就是个重情重义的真汉子,他帮人从不想图什么回报,只是觉得该帮便出手。这般人,你欠了他人情,他反倒不愿让你刻意去还,生怕给你添负担。”
柳清安了然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先前那位李道长,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吗?怎么进城之后,便不见他的踪影了?”
许舟眉梢微挑,应声回道:“你说的是李长风?”
“正是他。”
许舟解释道:“进城之前,他便同我辞行了。他说他那位山鬼师姑,不宜踏入城池,山鬼身上阴灵气息太重,就算可以隐藏,寻常百姓肉眼看不见,可城中猫狗鸡鸭这类畜生,却能敏锐察觉。若是贸然带她入城,满城牲畜必定躁动不安,鸡飞狗跳,反倒会惹人注意,暴露行踪。他既不能将山鬼独自丢在山林,加之此行本就是为拜谒云梦君而来,便先行一步往浮玉山去了。”
他抬眼往浮玉山方向望了一眼,夜色已深,山峦只剩一片模糊黑影,再无轮廓:“想来此刻,他应该已经在赶往浮玉山的路上了。”
柳清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许舟,眉眼间凝起几分凝重:“李长风此番也是冲着云梦君的遗体去的,那山鬼更是他的依仗,如此一来,你身负的任务,岂不是要落空失败?”
许舟却轻轻摇头,脸上反倒露出几分笃定神色:“恰恰相反。”
他上前半步轻声道:“他此行看似奔着云梦君而来,实则是来帮忙的。所谓取得尸首突破,皆是外人谣传。虽说他没有明说,但我能猜到,他是想让山鬼接替寿元将尽的云梦君,成为这一方的正神。一来梳理浮玉山地脉灵气,稳定阴阳流转;二来若是无人坐镇,此地阴阳失调,气候必定骤变,旱时赤地千里,涝时洪水泛滥,那片千亩良田,用不了几年便会荒芜废弃,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这一方水土也就彻底毁了。”
柳清安若有所思地点头,沉默片刻,消化着这番话。
两人又并肩走了数步,晚风拂过街巷,柳清安忽然侧过头,轻声开口问道:“对了,你先前骑的那匹白马,后来去了何处?这一路都没见它回来寻你。”
许舟闻言一惊,脚步顿在原地,脸上涌上错愕之色:“它没回来?”
他眉头紧紧蹙起,回想山林伏击时的场景:“当时山林里刺客密布,刀箭无眼,我怕它被流箭所伤,便催着它去追先行撤离的刘重一行人,让它跟着队伍先走。我原以为它会乖乖跟着刘重他们离开,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