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蹄步轻缓,踩在松软的泥地与落叶上,悄无声息,半分响动都未曾发出,绕到那弓箭手身后,歪着脑袋打量片刻,而后猛地抬起后蹄,精准发力,狠狠踹在对方后脑勺上。
那弓箭手连哼唧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瞬间便软倒在地,彻底晕死过去。
白马用蹄尖将人翻正,找准角度,又再次抬蹄,一脚踢在那人胸口,将人踢起,不偏不倚落在自己背上。
做完这一切,它便慢悠悠一路穿过山林、街巷,径直寻到了许舟身边。
多一分则死,少一分则脱。这般对力道与准头的掌控,竟出自一匹畜生之口。
许舟蹲在地上,抬头看向白马,满眼不可置信:“你消失这么久,竟是去活捉了刺客?”
白马打了个清脆的响鼻,脑袋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在许舟脸上蹭了蹭,又舔了下他的耳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许舟与柳清安对视一眼,两人目光相撞,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骇。
眼前这个身着灰褐色短打、腰间悬着空箭壶的弓箭手,是今日整场伏击事件里,唯一留下的活口。
山林中四五十名刺客,要么被万羡升当场斩杀,要么被李长风带来的山鬼尽数清理,余下的则跟着撤退的人马消失无踪,活下来的,唯独这一人。
这场伏击的幕后主使、行刺真实动机、背后牵扯的势力脉络,甚至裕王在新城的全盘布局、暗藏的暗哨棋子,所有的谜底与线索,全都系在这个人身上。
他是撕开整场阴谋的关键缺口,是撬开裕王底牌的核心突破口,只要能将人唤醒、撬开他的嘴,所有疑团都能迎刃而解。
可谁也不曾想到,这样一个关乎全局的关键活口,竟然是被一匹马独自生擒回来的。
许舟低头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弓箭手,又抬头看向身边邀功的白马,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白马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许舟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哭笑不得的话:“……你到底是匹马,还是成精的猎犬?”
白马忽然打了个响鼻,脆生生的一声,在街面上荡开些微回响。
它甩了甩蓬松的尾巴,脑袋顺势凑过来,鼻尖轻轻拱了拱许舟的肩膀,那模样,竟像极了讨巧的孩子做完事,巴巴等着主子赏些甜头。
许舟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街上的行人早已留意到这边动静。
有人停下脚步,踮着脚伸长脖子往这边瞅;有人倚在铺子门口,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还有几个半大的孩童,蹲在路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盯着那匹神骏的白马,叽叽喳喳地小声嘀咕。不远处,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中捏着柄折扇,目光先在地上昏迷的人身上顿了片刻,又挪到许舟脸上,眉尖微蹙,若有所思。
许舟略一思忖,弯腰拎住地上那人的后领,将人提了起来。那人软塌塌的,沉得很,许舟顺势将他横搭在马背上。
白马贴心地往旁侧了侧身,让那人趴得更稳些,又甩了甩尾巴,扫去肩头的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