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柳清安,声音压得略低:“密谍司的人,来过新城县了?”
柳清安垂眸回想了两息,目光微微上抬,像是在脑海里翻捡这几日的零碎记忆,片刻后才轻声应道:“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仅够两人听见:“前几日,他们是大摇大摆进来的,声势闹得极大。一行十几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密谍司的黑衣,腰间挎着长刀,从城门口进来时,半分遮掩的意思都没有。新城县的守军像是格外忌惮他们,那日在城门口还起了冲突,守军搬来拒马拦路,却被枯泽麾下两个密谍,一刀便劈成了碎木,往后再没人敢拦。”
她顿了顿,眉头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可入城之后,他们反倒没了动静,像凭空蒸发了似的,没人知道藏去了哪里。直到第二日,便有消息说他们匆匆离了新城县,往北边去了,谁也说不清去做什么。”
许舟垂眸沉思,心底隐隐觉得不对。
密谍司的人贸然出现在新城县,目标绝不可能是北边。
浮玉山在东,云梦君的遗蜕在东,裕王的田产也在东,所有的头绪都系在东面。
往北去?
那一带不过是几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连个象样的驿站都没有,能有什么值得他们兴师动众?
虽说还摸不清密谍司此行的具体目的,但目标定然是浮玉山无疑。
往北走,多半是障眼法。
他抬眼看向柳清安,又问:“你亲眼见他们离开了?”
柳清安轻轻摇了摇头:“未曾。”
“那他们定还在城里。”许舟语气笃定,目光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扫过,“密谍司做事,向来虚虚实实,最善用障眼法。大摇大摆进城,是做给裕王的人看的——让他们知道,朝廷已经盯上了这里。忽然消失,是做给所有人看的——搅得人心惶惶,谁也摸不清他们的底细,不知该防谁、该躲谁。至于往北走……”
“那不过是说给有心人听的。枯泽那只老狐狸,怎会真的往北边去?”
他收回目光,落在柳清安身上:“说不定,我今日刚进城,就被他们盯上了。”
柳清安眉头微蹙,又陷入了沉思。
她缓缓闭上眼,方才进城时的画面,正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放——从城门口进来,沿着这条街缓步前行,路边的摊贩吆喝着叫卖,往来行人步履匆匆,铺子里的伙计忙着招呼客人,还有卖节时小吃的摊子冒着热气,绣坊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小虎帕,不远处的空地上,杂耍班子正敲着锣鼓表演,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形形色色的人,三教九流,往来穿梭,每一张脸、每一个动作、每一道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都清晰得很。
她睁开眼,恰在此时,一个挑着竹筐的小哥儿迎面走来。
只见那竹筐两端装满了晒干的云芝,褐黄色的叶片一片片码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