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云梦君,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山间琐事。
许舟迫切地想接着听下去,想知道那位人族领袖究竟是谁,想知道那场反抗最终的结局,想知道那层束缚众生的天网,如今还在不在。
可心底又有一丝怯意,他隐隐觉得,一旦听完这个故事,他就再也回不去了,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安安心心地活着,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被这惊天秘密,缠得喘不过气。
一旁的柳清安却神色未变,若无其事地开口:“君上这番故事,倒像是市井孩童编的神异话本,听着新奇有趣,却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云梦君闻言,抬眼看向她,目光意味深长,却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也许,市井孩童口中流传的那些碎碎念,才藏着天地众生最本真、最不敢言说的秘密呢?”
他不再理会二人的试探,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些,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故事的后半段,还在发生,暂且不论。且来说说那人,是如何死的吧。"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亭外,似要穿透眼前流云、远处山峦、千百年的时光阻隔,望回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之中。
眼底有光影闪烁——刀光凌厉,剑光破晓,火光冲天,血光漫染,交织成一片,映得他满目沧桑。
"那人曾与另外两位存在,战至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那场厮杀,绵延数十载。数十载——你们能想象吗?一场仗,打了整整数十年,无歇无停。从大陆最东,打到最西;从南边茫茫沧海,打到北边万里冰原。山川被打碎,河流被截断,大海被战火蒸得干涸,整片陆地,处处焦土,寸草不生。天空被打出一个又一个窟窿,雨水从破洞倾泻而下,一下便是二十年零八个月,从未停歇。"
"血染长空,从来不是夸张。战死的魂灵与鲜血,染红整片天际,连风里都带着浓重的腥甜。血珠从高空落下,砸在地上、河里、海里,把大地浸成沉沉的暗红,经年不褪。碎星沉河,也不是虚妄——天上的星辰被战火击碎,碎片从九天轰然坠落,砸进江河,溅起千丈水花,连坚硬的河床,都被砸得粉碎。"
他缓缓垂下眼帘,语气惋惜:"最终,他被那二者联手击溃,三魂七魄,尽数击碎。天魂、地魂、命魂,天冲、灵慧、气魄、力魄、中枢、精魄、英魄——一魄一魂地撕碎、碾碎、砸烂,碎到不能再碎,散到不能再散,连一丝完整的魂影,都难留存。"
"唯有一缕胎光,侥幸存了一线生机——三魂中最原始、最本初的一缕,人的根本,生命的源头。它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远遁尘世,不敢半分停留。那缕胎光太弱了,弱得像风中残烛,一吹即灭。它拼命逃,逃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悄悄藏起,等着、盼着,等散落的魂碎片重新聚拢,等有一天,能重新活过来。"
他又顿了顿,娓娓道来:"可千百年过去,轮回流转,沧海桑田。那些魂碎片,有的落在茫茫大海,被浪涛一遍遍冲散,再无踪迹;有的落在深山旷野,被泥土层层掩埋,不见天日;有的落在世人心中,被岁月慢慢遗忘,再无人记起。就算有朝一日,碎片侥幸聚拢,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振臂一呼、敢与天争的人族领袖了。"
他抬眼,望向亭外流云,轻叹道:
"他……怕是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