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陡然升起，顺着脊背一路往上爬，直窜头顶，连头皮的每一根发丝，都透着刺骨的凉。

他忽然就明白了。

云梦君今日所讲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传说故事，分明就是这天地间，最残酷、最不愿被人知晓的真相。

许舟心头豁然开朗，终于懂了——

怪不得天上总有些仙神下凡历练。那些仙人自九天而来，身带光华，携着香火气息，口中满是诱人的许诺。教人向善，劝人积德，传人参修之法，教世人如何安稳度日。听着句句都是为人间好，可骨子里，却是在稳固香火，喂养那层束缚众生的天网。香火越盛，天网便越坚固；信徒越多，那张网就收得越密。人间的信仰，从来都是天上神明的口粮；而人间的苦难，竟是他们案前的佳肴。

也怪不得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从来不肯真正救苦救难。

他们要的从不是人间变好，而是人间永远需要他们。若是人间再无苦难，谁还会求神拜佛？若是人人都能自渡，谁还会耗费心力供奉香火？所以他们要的，是人间永远有解不开的苦难，永远有求于他们，永远跪在地上，仰望着九天之上，一遍又一遍地叩首，永不停歇。

只是，云梦君口中那位掀起反抗的人族领袖，到底是谁？

许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当即抬头，正要开口追问——云梦君却先笑了，抬手示意二人，声音温和：“喝茶吧，茶要凉透了。”

二人只得依言端起茶杯。茶早已凉透，杯壁的余温散得干干净净，摸着冰丝丝的，倒像是刚从山井里打上来的凉水。许舟将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清冽，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在舌尖漫开。

没有热茶的浓郁厚重，只有凉茶独有的清透，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像山间绕着草木的薄雾，又像雨后青草的淡香，温润甘醇，半分苦涩也无。

茶汤从舌尖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再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浑身都透着舒爽，连每一个毛孔都似在舒展呼吸。

许舟放下茶盏，正要再次开口追问，云梦君却先开了口，语气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你二人一同前来的那三位，怕是遇上麻烦了。”

他的目光投向亭外的云雾，淡淡补充：“他们往西北方向去了，按说该是安全的。只是这浮玉山上，除了贫僧，还有些不该出现的东西。那些东西，已经等不及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许舟脸上，直截了当地问：“不知二位，要不要去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