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冰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这帮畜生!他们拍拍屁股去星际旅行了,把地球变成了一个没有粮草、没有规则的角斗场。他们是想让我们在抵御外星撞击之前,先自己把自己给吃光!”
“所以,我们不能等,也不能靠别人。”林远走到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几个关键的交通枢纽和资源产地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金融系统瘫痪了,那我们就退回到最原始的统购统销与实物配给制。华美,封存所有的电子账本,从现在起,江南之芯的算力币停止兑换任何虚拟资产,唯一挂钩的,是卡路里和千瓦时。通知我们控制下的所有重工业企业:江钢、徐工、以及那些在东南亚和非洲的独立矿区,全面停止生产所有民用消费品、汽车和家电,所有的机床、高炉,全部转入战时极限生存模式。”
林远转头看向王海冰,指尖重重点在图纸上的红色圆圈上:“老王,第一步,解决吃饭问题。我们没有阳光,没有良田,但我们有庞大的地下空间和无穷无尽的地热能。把我们在渊谷基地、以及全国各大废弃防空洞里的闲置空间全部清理出来,把用来组装精密仪器的无尘车间,全部改成高密度立体水培农场。没有植物种子?去找钱博士,把他们生物实验室里那些用来提取工业油脂的超级微藻和速生真菌拿出来。这些东西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二十四小时就能分裂一倍,虽然口感差,但富含蛋白质和碳水,能填饱肚子。利用地热加热地下水,配合我们的高频LEd植物生长灯,我要在半个月内,在这地下五百米的防空洞里,建起一百座能养活千万人的真菌发酵罐。”
林远的每一个指令,都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没有科幻的营养液,没有自动合成食物的机器,只有用最粗暴的工业化手段,将生物链强行压缩在几个巨大的钢铁罐子里。
“第二步,物流。”林远目光如炬,看向负责安保与调度的张强,“铁路停了,公路被堵了,那些民用的卡车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里根本打不着火。我们需要一条绝对不受风雪和人为破坏影响的大动脉。张强,带上安保队,去接管江州及周边省份的所有地下输油管道和天然气主干线。”
“老板?接管那些管子干什么?里面又没有油和气了。”顾盼满脸疑惑。
“那些管子的直径普遍在一米以上,而且深埋在冻土层之下,不受地表严寒和风雪的影响。”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工程学构想,“把里面残留的油污用高压水枪洗干净,我们要把这些几千公里长的地下管道,改造成气动胶囊物流网。利用我们现有的压缩机,在管道一端注入高压空气,把装满物资和压缩食物的标准化圆柱形金属罐,像发射子弹一样,顺着管道直接吹到各个城市的节点。这不需要司机,不需要燃料,只要压缩机不停,我们就能在地下构建一张覆盖全国的实物输血管。”
四十八小时后,江州的气温已经逼近了历史极值的零下二十五度。曾经繁华的街道上堆满了厚厚的冰雪,由于电网负荷的不稳定,城市里大半的区域都陷入了黑暗,只有零星的火光在一些小区的空地上闪烁,那是居民们在焚烧家具取暖。
而江南之芯的重型园区,却是另一番景象。高达百米的烟囱正喷吐着滚滚的白色水蒸气,那是地下水培农场的巨型发酵罐在进行热交换。几十辆经过粗暴改装、外层焊接了厚厚装甲板和铲雪推土铲的重型履带车,正在园区外围巡逻。
地下三十米的管网枢纽,一名工程师趴在直径一点二米的巨大钢管旁,大声汇报着压力测试结果:“压力测试0.8兆帕,气密性良好!”
孙大炮亲自戴着安全帽,将一个两头呈流线型、装满了脱水微藻饼和急救药品的金属密封舱,推入了管道的发射接口。
“封闭闸门!启动高压罗茨风机!”
随着阀门的开启,一股极其强悍的气流瞬间灌入管道,一声沉闷的爆响顺着地底传向远方,那颗重达三百公斤的物流胶囊,在管道内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向着距离江州三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工业重镇疾驰而去。
这种在十九世纪末期就曾被提出、却因成本和灵活性被淘汰的气动管道物流,在末日般的寒冬中,成为了林远手中最高效、最抗造的运输神器。它完美地避开了地表的冰雪封锁,避开了可能出现的暴徒拦截,用最纯粹的物理气压,将救命的口粮和工业零件,精准地输送到每一个坚守的阵地。
“老板,第一批物资已经成功抵达杭城节点。当地的重工企业已经收到了我们的真菌配给和高炉备件,他们同意全面并入我们的物理隔离生产线。”指挥中心内,汪韬盯着屏幕上逐渐亮起的地下管网拓扑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远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微藻压缩饼干,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在口腔里散开,难以下咽,却实打实地提供了肌肉运转所需的热量。
“地上的血止住了,人心就能稳住。”林远咽下那口粗糙的食物,目光转向了那块始终悬挂在头顶的全息星图,“现在,该处理天上的那堆烂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