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刚开不久,他们便出了杭州。
据常遇春所得消息,那位将领乌勒吉将在巳时前后离城。
随行的有十余名骑兵,皆是历经战阵的好手,并不容易对付。
而常遇春身边仅有七名教众,因此须提前至城外五里处的密林布置,务求一网打尽,不留活口。
踏入林间,慕容白才第一次亲眼见到明教手段。
常遇春隶属巨木旗,此番随行之人亦皆出自此旗。
明教五行旗各有专长,巨木旗尤擅借林木为战。
一进林子,几人如鱼得水,动作迅捷而熟练。
林间每一根藤条、每一丛荆棘,都成了可用的兵刃。
陷坑挖在路心,落叶虚掩其上,只片刻工夫,这条小径周围已布满杀机,看得人目眩神迷。
“便是老练的猎手,怕也做不到这般周全。”
他低声叹道。
常遇春却摇头笑了,“旗里兄弟多半在山野中讨过生活,这些粗浅伎俩,倒让赵兄弟见笑。”
“怎能说是粗浅?”
埋伏既成,余下的唯有等待。
除开两名探子潜去林外望风,其余人皆纵身隐入树冠,屏息静候。
约莫半个时晨后,官道那头终于传来马蹄声。
队伍中最扎眼的是个金甲虬髯的将领,深目高鼻,一副胡人相貌——正是那嗜食人心的乌勒吉。
常遇春的消息没错,今晨离了杭州城的这支队伍,果然带着十余蒙古骑兵,人马皆肃,杀气凝如实质。
“百战之兵。”
土墙后,望风的明教**瞳孔一缩,背上窜起一股寒意。
他们本该立即回禀,却因瞧见乌勒吉身侧多出两匹未曾预料的马而迟疑了片刻。
马上各坐着一名红衣番僧,二人正谈笑风生,乌勒吉不时插话,三人间气氛松快。
这两名探子皆是巨木旗精锐,只一眼便看出番僧身手不凡,恐怕己方之中唯有常遇春能与之周旋。
可这支队伍里,高手不止番僧——就连乌勒吉本人的武艺,也与常遇春在伯仲之间。
两人对视,彼此眼中俱是凝重。
“速去报知大哥!”
树影深处,两道人影屏息后退。
他们退得很慢,鞋底压碎枯叶的声响被刻意放轻,直至退到足够远的距离,才转身疾步穿入更密的林间。
官道上那队人马未曾察觉分毫。
常遇春听完禀报,眉头锁紧。
多了两个红衣僧人——这变故像根细刺,猝然扎进原本周密的布局里。
他抬眼望向林道尽头,指节无意识地擦过刀柄。
埋伏已布下太久,弓弦绷到了极致。
况且对方添了人,自己这边不也多了一位朋友么?他暗自盘算:只要那位赵兄弟能缠住一个番僧,再加上林中的机关……未必不能一搏。
他侧头想去寻藏在树上的慕容白,却见一道青影已无声落地。
“交给我。”
对方嘴角噙着笑,仿佛早将他们的低语听了个清楚。
道谢的话滚到舌尖,又被常遇春咽了回去。
远处马蹄声渐近,像钝鼓敲在耳膜上。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四周枝叶间传来细微的窸窣——所有人重新隐入阴影。
慕容白颔首,足尖一点便掠回高枝,身形没入浓绿里。
蹄铁叩击土路的声音不紧不慢。
许是离杭州城已近,这队骑兵连佩刀都未出鞘,谈笑间便踏进了林荫。
常遇春的视线黏在为首那人的马鞍上。
一步,两步……当马蹄终于踩中那片浮土时,他骤然暴起!
刀光劈开沉闷的空气。
“杀——”
吼声未落,头顶树冠猛地坠下一道黑影。
几乎同时,地面轰然塌陷!
当先的骑兵连人带马跌进深坑,竹刺贯穿皮甲的闷响混着嘶鸣炸开。
乌勒吉的喝骂被箭雨截断。
不,那不是箭——是削尖的木桩,拇指粗细,带着破风声钉入马队**。
“反贼!”
流星锤呼啸着抡成银弧,护住周身数尺。
锤风扫落几根木刺,却拦不住接二连三倒下的同伴。
骑兵们纷纷拔出武器。
乌勒吉的身手固然出众,但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面对密集的箭矢反而最是镇定。
可袭击来得太不是时候。
松懈已久的队伍完全没能做出反应。
纵然是百战精锐,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也不免陷入混乱。
很快就有几人被箭矢射中,闷哼着倒下。
但危险远不止于此。
箭雨尚未停歇,系在藤蔓上的沉重木桩便从林间各个方向荡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人群。
与此同时,常遇春手持长刀的身影已如猎豹般扑至,刀锋未至,凛冽的杀气已刺痛了皮肤。
树冠深处,两名红衣僧人目光如电。
他们瞬间就锁定了常遇春——此人气息最为凌厉,必是贼寇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