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后的金花婆婆气息涣散,连站起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胜负已定。
她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钉在慕容白含笑的脸上。
今日拦住那几个峨眉**,本是想引灭绝师太现身,见识那柄传闻中的倚天剑。
她自忖即便胜不过持剑的灭绝,对方想赢她也绝非易事。
谁知半路竟杀出这么个年轻人。
年纪瞧着不大,武功却深不可测。
交手不过数招,压力便如潮水般涌来,缠斗许久,终究落得这般下场。
金花婆婆抹去唇边血迹,暗中调息压制体内乱窜的真气,声音嘶哑地开口:“阁下究竟师承何派?”
“老身与你素无仇怨,何苦紧逼不放?”
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慕容白打入她体内的,并非单纯的至阳真气。
那力道阴阳相济,自生乾坤,竟能吞噬她运起疗伤的内息化为己用。
即便离了主人掌控,仍如活物般在她经脉中蔓延生长。
更何况那三掌暗藏玄机。
此刻强行运功,反令伤势更重三分。
脏腑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金花婆婆终于不敢再动,只能用淬火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对方。
先前虽听见那声长啸中自报的名姓,可这赵昊究竟是何来历,她依旧毫无头绪。
金花婆婆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惹上了这样一位身手了得的人物。
慕容白没让她等太久。
他手腕一翻,那柄霜雪似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随即被他反手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像冰,钉在金花婆婆脸上。
“蝶谷医仙夫妇的坟,是你动的吧?”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掘人坟墓,天理不容。”
他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盯着她,声音陡然转厉。”更何况,你金花婆婆素来行事狠辣,江湖上谁不想除你而后快?”
这番话掷地有声,一旁的灭绝师太听得,不禁脱口赞了一声。
站在她身后的几位峨眉女**,眼中也掠过异样的神采。
峨眉门下虽多着道装,真正遁入空门的却寥寥无几。
眼前这位年纪轻轻便武功卓绝的少侠,怎能不让人心生遐思?
可同样的话语,钻进金花婆婆耳中,却只酿出一腔化不开的苦水。
是报应来了么?
前两日她才掘开了那对夫妇的安息之所,今日,自己的死期便到了。
或许,她死后连个像样的土堆都不会有。
“老身学艺不精,败了也是应当。”
她深深看了慕容白一眼,忽然将视线转向灭绝师太,枯瘦的脸上挤出几分讥诮。”只是老身实在想不通,这位少侠既是正道中人,今日为何要替一个……一个声名狼藉之人出头,来为难老身?”
“声名狼藉”
四个字刚出口,灭绝师太的脸色便是一沉。
金花婆婆显然知晓些旧事,此刻便想将她也拖下水。
那姓赵的年轻人武功再高,终究是晚辈,只要灭绝师太开口,他总得掂量几分。
见灭绝师太似有触动,金花婆婆趁势又道:“老身是动了胡青牛夫妇的坟,不错。
可那二人与老身有血海深仇,老身的丈夫,当年便是死在这对……这对邪道之人的手上。”
她咬紧了牙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古时伍子胥也曾掘坟鞭尸。
比起他抽在楚王尸身上的三百鞭,老身不过是将仇人的骨头挖出来,祭奠亡夫,这……过分么?”
她不等回答,语速加快,继续说道:“老身今日来,不过是想见识传说中的倚天剑,才对那几个小辈出了手。
可老身一直留着分寸,并未下死手。”
她将视线转向灭绝师太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稳。”师太向来明辨是非,老身纵有千般不是,总归不该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那些旧事又翻涌上来——胡青牛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摇头的模样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她指节攥得发白,仿佛又听见当年那声“治不了”
在耳畔反复回响。
恨意啃噬着五脏六腑,让她的面容渐渐扭曲起来。
可当她再度望向灭绝师太时,眉宇间又覆上一层薄霜似的苦楚。
这般神情落在对方眼里,竟让灭绝师太心中那杆秤微微倾斜了几分。
在她看来,那些与明教沾边的人,本就该是十恶不赦的。
即便真有人去动了蝶谷医仙的坟茔,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体谅。
几句话的工夫,金花婆婆已让在场几人陷入了沉默。
但慕容白不会让她继续编织这张谎言的网。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碎冰落在铁板上。”你也配提伍子胥?”
目光如针,直刺向那佝偻的身影,“胡青牛夫妇确是明教中人,可他们救过的人命,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赵某这条命,当年便是他们从**手里抢回来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且不说你掘坟鞭尸的勾当,单凭你手上那些前辈的血,今日将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语速忽然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碾出来:“何况……‘魔头’这两个字,从你金花婆婆嘴里说出来,不觉得烫嘴么?”
“别人不知道你和你那夫君的寒毒是怎么来的——”
他故意顿了顿,看见对方瞳孔骤然缩紧,“可我,知道得清清楚楚。”
最后半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淬毒的针,直直扎进金花婆婆的耳膜。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段往事埋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泥土的腥气。
可此刻被这个年轻人似笑非笑地挑开一角,寒意便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特别是那重重落下的“魔头”
二字——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