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早之前,慕容白曾从乱军中救下常遇春的性命;常遇春又助彭莹玉与白龟寿脱险。
这几重交情叠在一起,彭和尚会倾向慕容白,也就不足为奇了。
与冷谦等几位核心人物深交之后,慕容白择机向他们吐露了整个布局——那是一场更名换姓、李代桃僵的谋算。
依照明教祖训,唯有教主方能修习乾坤大挪移心法。
如今教中无主,而慕容白早已将这门**练至顶峰,成就甚至超越了历代执掌者。
即便抛开私交与谋划不谈,单凭这一点,他也足以接任第三十四代教主之位。
然而眼下杨逍以光明左使的身份坐镇总坛,五散人与五行旗中仍有不少人心存旧谊,不愿公然与他决裂。
因此除了誓要向杨逍讨还血债的张中之外,冷谦等其余人都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足以将杨逍拉下高位、并将支离破碎的明教重新凝聚的契机。
慕容白曾对冷谦几人细细剖析过:观杨逍近年所为,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武林。
丹房里弥漫着松烟与旧纸的气息。
张中推开窗,远处传来几声断续的鸟鸣。
他转过身时,脸上还带着方才未散的笑意,但眼底已沉淀下某种更深的思量。
“英雄帖已经传遍了。”
他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预料的事,“少林的钟声敲响之后,各路人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聚集。”
慕容白坐在**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衣料的纹理。
那是一种粗麻的触感,微微扎手,却让人清醒。
他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将视线投向坐在阴影里的冷谦——那位素来沉默的人此刻竟也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所以,”
慕容白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从这一刻起,昆仑派的印记就该彻底抹去了。”
张中走近两步,衣摆带起细微的风,搅动了空气中悬浮的尘粒。”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人,练成了失传已久的**……这样的身份,才说得通。”
冷谦忽然动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搁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金属与木面相触,发出沉闷的一响。”名字可以换,过往可以藏。”
他的话语简短如刀,“但功夫藏不住。”
慕容白笑了。
不是那种畅快的大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滚出的一声低叹,混着些许释然。”乾坤大挪移第六重——这便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里的老树枝桠交错,将天空割裂成碎片。”杨逍等了三年,江湖也等了三年。
如今这场围剿,倒成了最好的舞台。”
“舞台?”
张中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说……”
“光明顶上需要一场混乱,也需要一个收拾残局的人。”
慕容白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模糊,“四分五裂太久了,人心早就渴望着重新聚拢。
只是缺一把火,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冷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冷静得像在分析棋局:“少林点燃了火,六大派送来了理由。
而你——”
他顿了顿,“你带着失传的绝学出现,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
丹房里安静了片刻。
远处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不知是哪位**在练功。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所以,”
张中缓缓吐出一口气,“从现在起,你是慕容白。
一个来历成谜、却握着重整明教唯一钥匙的江湖人。”
慕容白终于转过身。
午后的光线斜斜照进屋内,将他半边脸映得明亮,另半边却沉在暗影里。”钥匙不止一把。”
他说,“杨逍手里也有一把——不过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走回矮几旁,伸手按住那枚铜牌。
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血脉。”他用了三年时间,把仇恨种满了整个武林。
现在,是收获的时候了。”
冷谦忽然问:“峨眉那边死了多少人?”
“足够让灭绝师太的剑再也收不回鞘中。”
张中的回答很轻,却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更不用说其他门派——鲜血浸透的土地,迟早要长出复仇的荆棘。”
慕容白松开铜牌,直起身子。”那就让这场火再烧旺些。”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等所有人都被灼痛了眼睛,等光明顶的石头都被烤得发烫……那时,才会有人渴望清凉的阴影。”
他看向两位同伴,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那片阴影。”
张中忽然笑了。
不是先前那种克制的微笑,而是从胸腔里震出的、带着铁与血气息的低笑。”好一个江湖散人。”
他摇头,“杨逍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亲手铺就的这条死路,最后会通向谁的宝座。”
窗外忽然起风了。
老树的枝桠剧烈摇晃起来,投在屋内的光影碎成一片晃动的斑点。
像是某种征兆,又像是一场盛大戏剧拉开帷幕前,最后不安的躁动。
冷谦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边,伸手推开了另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