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2 / 2)

帐内空气凝了一瞬,唯有灯芯噼啪轻响。

原本这个时晨,该等的是信鸽扑棱翅膀的声音,以及昆仑**送来那截系在鸽腿上的薄绢。

此刻来的却是活生生的人。

“一路潜行而至。”

张中压低嗓音,袍角还沾着夜露的湿气,“冷谦在外头守着,行踪无虞。”

“冷先生也到了?”

点头。

张中随即道出缘由:五散人与韦一笑今夜分头探查各营,他负责来此。

消息是刚探明的——朝廷的兵马已至山脚,数目不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领兵的是汝阳王府那位郡主,赵敏。”

三千铁骑。

一个蒙古千户,两个汉军千户。

全是百战之兵,此刻正藏在不远处一道山坳里,营垒已悄然立起。

班淑娴的指尖无意识掐进了掌心。

何太冲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慕容白看见自己映在帐壁上的影子,眉头慢慢锁紧。

江湖人怕的不是单打独斗,是严整的军阵。

三千把刀,三千匹马,若不能先取主帅首级,足以将这片营地碾成碎末。

“不过,”

张中的声音忽然松了些,像绷紧的弦稍缓,“厚土旗的弟兄已盯住了那山坳。

挖个坑,埋进土里,便是最好的眼睛。”

昆仑的土石最易**,那些擅长掘地的明教教众,此刻正像冬眠的虫蚁般伏在军营外围,一呼一吸都隐在风里。

帐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慕容白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严垣带着厚土旗的精锐提前返回光明顶,正是这个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有明教的眼睛在暗处盯着,加上楼外楼传来的消息,总不至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突袭。

想到这些,他紧绷的肩颈才略微松了松。

要吞下那支怀揣异心的朝廷兵马,坐收渔利,终究得靠明教五行旗的力量。

这些年,五行旗与朝廷军队交锋不断,虽未曾真正占得上风,可血火之中也磨砺出了数百上千名善战的士卒。

有他们作为主力,再让六大派从旁策应,以精心布置应对对方的疏忽,这一仗才算有了把握。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慕容白抬起眼,语速快了些:“巨木旗和洪水旗眼下到了何处?”

“闻苍松与唐洋两位掌旗使麾下的人马,最快也要明日傍晚才能抵达光明顶附近。”

张中答道,“但天鹰教假扮的两旗队伍,连同鹰王本人,明日正午便能赶到。”

那两支真正的五行旗精锐正悄然行进,这是留给赵敏和她麾下蒙古兵卒的一份“厚礼”

至于天鹰教,虽要以一教之力伪装成三方势力,可他们需要应对的不过是武当与华山两派,并非真要生死相搏,露出破绽的风险自然小了许多。

“朝廷的探子必定时刻监视着这里,”

慕容白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又微微蹙眉看向张中,“明日的戏,你们打算怎么演?”

“慕容兄弟这边,由我和冷谦压阵,锐金、厚土两旗正面迎敌。

武当派那头,烈火旗的兄弟会同天鹰教的援军一同阻截。”

张中顿了顿,声音里压着某种快意,“少林与崆峒两派,则交给杨左使的天地风雷四门去应付了。”

他说这话时,眼角细微的纹路里都藏着笑意。

与杨逍多年的积怨,让他格外乐见对方麾下嫡系损伤惨重的局面。

慕容白轻轻摇头,低声道:“这么一来,少林和崆峒的伤亡恐怕不会小,那处的战况,想必也是最惨烈的。”

“正是。”

张中点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今夜,韦蝠王还要去少林的营地里走一遭。

他们连一夜安睡都别想有。”

听到韦一笑的名字,慕容白神色微动,出声提醒:“蝠王那里,还需张兄再去劝说一番。

只要他知道,我确有十足把握化解他体内寒毒,他自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张中早已看透慕容白的心思,听到问话便连连点头。

待笑声落下,慕容白又细细问了明教布防的细节,心里渐渐有了轮廓。

这时他忽然记起一桩事——方才张中始终未提那处禁地密洞的情形,于是开口问道:“你们可曾派人进过那条密道?”

慕容白早就知晓成昆在密道里埋了**。

虽然先前在蝴蝶谷**时不便点破,但他仍提醒过明教众人,需防备有人借密道偷袭。

毕竟成昆曾是前任教主夫人的旧侣,对光明顶那条幽会通道再熟悉不过。

不料张中听罢却苦笑摇头:“密道入口的位置,历来只有教主与左右使者清楚。

杨逍不开口,我们实在找不到确切所在。”

慕容白眉头微拧:“为何不从出口进去?我应当指过路。”

张中脸上的苦涩更深,叹息道:“没那么容易……后山是本教禁地,教规写得明白,非教主不得踏入。

所以……”

话未说尽,慕容白却已听懂其中未尽之意。

暗骂一声糊涂,他索性直接挑明:“我这边得了确切消息——混元霹雳手成昆早就在密道中埋了大量**。

若不提前清除,只需一**星,整座光明顶都会化为焦土。”

帐内顿时响起几声低呼。

张中完全被这消息震住,他从未想到成昆竟暗中布下如此杀招,非要置明教于死地不可。

何太冲与班淑娴对视一眼,心底却浮起一丝疑惑:傅安晨与楼外楼传来的情报中,并未提及此事。

这徒弟是从何处听来的风声?

但这缕疑虑很快被眼前的情景冲散。

夫妇二人看见张中听闻如此紧要的消息,竟仍面露犹豫、踌躇不决,不由得对明教这些人生出几分不满。

然而他们也明白自己此刻不宜插话,便将目光齐齐投向慕容白,等他作出最后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