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他从未打算向杨逍透露什么。
倘若张中他们真能成事,让明教换个新主心骨……倒也不算坏事。
夜更深了。
光明顶的悬崖边立着几个黑影,各怀心思,目光却都投向山下连绵的营火。
夜幕降临时,两支队伍已扎好营帐。
警戒哨布设完毕,众人陆续歇下。
因着全是女子,峨眉派的帐篷单独设在营地最内侧——这是慕容白坚持的安排。
灭绝师太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该让峨眉守外围。”
她的声音像淬过冰,“若有夜袭,正好叫他们尝尝倚天剑的滋味。”
浓重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慕容白劝了许久,直到班淑娴笑着**来打圆场,老尼姑才冷哼一声,带着**们往营地**走去。
那些女**脚步拖沓,显然并不情愿。
慕容白望着她们的背影,心底叹了口气。
若真让这老尼姑守在外围,明教兄弟今夜来探营,怕是得多折几条人命。
如今在他眼里,明教许多人已算得上自家手足。
见峨眉众人开始搭建帐篷,他立刻唤来几名昆仑派年轻**。”去帮忙。”
他简短吩咐,自己却走向峨眉队伍末尾那个身影。
周芷若正在系帐篷的绳索。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在颊上投出细碎的影。
慕容白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绳子,指尖不经意相触。
她微微一顿,没有抽回手。
“多年不见。”
他声音压得很低。
“嗯。”
她应得轻,目光落在绳结上,“山路走得顺利,倒是出乎意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远处传来昆仑**搬运木桩的闷响,间杂着班淑娴指挥安置的嗓音。
夜风穿过林隙,带来松针与潮湿泥土的气息。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帐篷阴影里站着个人。
丁敏君的手指抠进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她看着火光里那对并肩的身影,看着小师妹偶尔抬眼时眸中映出的光亮,胃里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多年前武当山下的初见,那个昆仑少掌门扶起摔倒的小师妹时,她就该明白的。
有些东西从来轮不到她。
丁敏君转身钻进帐篷,布帘落下时带起一阵冷风。
她坐在铺盖上,听见自己的呼吸又重又急。
外头传来慕容白的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她慢慢躺倒,盯着帐篷顶的纹路。
远处传来守夜**交接的短促口令,接着是漫长的寂静。
慕容白不敢对那人有丝毫怨怼。
帮着峨眉派安顿好住处,又在她们那儿用过晚饭,陪着周芷若聊了许久,她才回到自己的营地。
掀开帐帘时,却看见何太冲与班淑娴都沉着脸坐在里面。
她立刻意识到局势恐怕有了变故,神色一凛,低声问道:“师父师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何太冲没说话,只是将一张叠得很小的纸片递到她手中。
纸上的字迹很密,只有短短两行。
慕容白迅速看完,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这纸片是何太冲刚收到的,从傅安晨那儿用信鸽传来。
她对师父师娘从无隐瞒,所以整个谋划两人都清楚。
这封由楼外楼探查到、经傅安晨紧急送来的消息,只说了一件事——
朝廷的兵马动了。
赵敏的安排确实周密,江湖门派很难察觉朝廷的动向。
但楼外楼本就是慕容白为打探消息而设的,在傅安晨和银狐公子等人多方查证下,还是从各种痕迹里确认了朝廷已向西域派兵的事实。
汝阳王府突然少了那么多人——小郡主、玄冥二老、几位贴身仆从、神箭八雄——大都分楼的朱阳不可能毫无耳闻。
既然早知道赵敏此行的目的,顺着线索往下摸,弄清他们的行踪也不过是多花些工夫罢了。
盯着纸上的字,慕容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明教那边有信来吗?”
何太冲摇头:“约定每日亥时联络,现在才戌时末。”
慕容白不再说话。
帐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听见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她原本垂着眼似乎在思索什么,却忽然眸光一动。
几乎同时,何太冲与班淑娴也神色微变。
两人正要开口,帐帘已被掀起。
一个戴着高冠、约莫四十来岁的道人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何太冲与班淑娴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身法,当真了得。
帐帘被风掀起时,慕容白正与何太冲夫妇对坐。
油灯的光晕在来人高耸的冠冕边缘跳跃了一下,他认出了那张脸——曾在明教阵营中远远瞥见过,是五散人中的一位。
何太冲与班淑娴也未起身,只将目光投了过去。
起身的是慕容白。”张道长?”
他话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
来者正是铁冠道人张中。
他先向慕容白郑重一揖,又朝桌旁那对夫妇抱了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