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在此地遇见赵少侠。”
他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得像深潭,“贫僧奉少林方丈密令,来此暗道布置些克制**的手段,可惜……被杨逍那老魔窥破行藏。”
他一句接一句地说,目光却锁在对方交叠的手上。
距离在缩短,三步,两步。
年轻道士依旧坐着,连眼神都没变,仿佛真的在听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
就是此刻。
成昆袖中双掌骤然探出,枯瘦指节绷直如铁,挟着破风声直取对方心口。
空气被他这一击撕裂,发出短促的尖啸。
成昆的呼吸里带着血沫的腥气。
他压榨着丹田里最后一丝灼热的内息,那是空见神僧早年渡入他经脉的根基。
掌风破空,带着垂死野兽般的狠厉,直扑那个依旧安坐于木箱上的身影。
慕容白甚至没有起身。
他的手指像拂开一片落叶般随意抬起,恰恰迎上那记倾尽全力的掌击。
接触的刹那,成昆感到自己狂涌的劲力如同撞进了一团旋转的棉絮,方向骤然扭曲。
紧接着,一股熟悉又阴寒的力道顺着他的手臂倒灌回来,重重砸在他的胸膛上。
骨头碎裂的闷响在密道里格外清晰。
成昆的身体向后抛飞,脊背撞上冰冷的石壁,才软软滑落。
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他口鼻涌出,但他浑浊的眼睛却死死钉在慕容白脸上,嘶声挤出几个字:“……乾坤大挪移?”
这**他太熟悉了。
片刻前,杨逍便以此让他吃尽苦头。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昆仑派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会懂得明教唯有教主方能窥探的秘密?
“你……究竟是谁?”
成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试图掩盖声线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某种冰冷的预感,正沿着他的脊椎慢慢爬升。
慕容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靴底摩擦着地面积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成昆面前,俯视着这个瘫软在地的伤者,嘴角弯起一点难以捉摸的弧度。
“我该称呼你圆真大师,”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还是……成昆?”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成昆眼底最后一点侥幸的光熄灭了。
他原本还盘算着如何用少林僧人的身份周旋,编造一个误会的借口,或许还能挣出一线生机。
此刻,所有退路都被这两个字斩断。
剑锋出鞘的声音很轻,像冰片划过丝绸。
成昆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拔剑的,只觉颈间一凉,金属的寒意已贴上皮肤。
他喉结滚动,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赵少侠,且慢……你我或许……”
“这便是你最后想说的话了?”
慕容白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剑光倏然一掠。
密道重归寂静,只剩下浓重的铁锈味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弥漫。
慕容白甩去剑刃上并不存在的血珠,目光扫过角落阴影里那只不起眼的木箱。
他今日潜入这条密道,本就是为了彻底了结某些隐患。
现在,事情办完了。
成昆连求饶的话都未能说完整。
颈侧掠过一道寒意。
他睁着眼倒下去,视野里最后映出的是慕容白收剑的动作。
剑刃归鞘时发出极轻的铮鸣,像冬夜折断的冰凌。
地上那具躯体很快便不再动弹,血缓缓漫开,在石砖上洇成暗色。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脚步声从后方通道传来,杂沓却克制。
慕容白转过身,看见银狐领着十余人出现在拐角处。
他们衣襟上都绣着楼外楼特有的暗纹,在壁灯昏光里若隐若现。
“迟了。”
慕容白开口。
话音落下时,空气里还浮着未散的血腥气。
银狐的额角立刻渗出细密汗珠,他快步上前,身后众人也紧随而来。”光明顶附近山势复杂,”
他扯出个笑,声音有些发干,“密道里岔路太多,单凭那张图找过来……实在费工夫。
况且还得带着他们。”
慕容白看着他紧绷的神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别贫嘴。”
他摇头,随即指向石室深处堆积如山的物事,“把这些弄出去。
算是借花献佛,送给该收礼的人好好享用。”
原本最该调用的是五行旗的人手。
几位旗使虽已默认可由他接掌教主之位,但终究尚未在圣火前行过继任之礼。
即便他亲自开口,那些人仍不敢踏足这处禁地半步。
好在还有银狐这一支早已潜藏附近的暗棋。
只需让他们将东西搬出密道,等在外头的厚土旗教众自会接手转运。
待这些物件送至巨木、洪水两旗的伏兵手中,足以给那位郡主麾下的三千铁骑送上一份“厚礼”
。
诸事安排妥当,慕容白不再停留。
但他并未返回六大派扎营之处。
少林与崆峒两派自有师父何太冲等人周旋,无须他再费心。
此刻他另有打算——要在联军压境前的这段空隙里,去寻光明顶上那位杨左使,谈一桩交易。
密道地图就在怀中。
虽然入口具体藏在哪间屋内不得而知,但循着图上脉络寻出通往山顶的正途,并非难事。
他俯身,用成昆的僧袍裹住那颗头颅,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