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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罢,他才将那双锐利如钩的眼睛钉回空闻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钉,“老夫创立天鹰教,可未曾说过脱离明尊座下。
光明顶,我站得;这浑水,我也趟得!”
风忽然紧了,卷起地上的尘沙,扑打在双方对峙众人的衣袍上,飒飒作响。
空闻大师垂下了眼睑,捻动掌中的佛珠。
劝解的话已尽,鹰王的骨头里都刻着“不退”
二字。
他仿佛已经嗅到了下一刻即将泼洒开来的血腥气。
伤亡?那是注定要付出的代价了。
他缓缓吸进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凉气,再抬眼时,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沉静的肃然。
好在朝廷兵马埋伏的消息已提前走漏,六大派联军改了主意。
他们不再盘算着要将明教连根拔起,只打算逼对方高层签下盟约,让明教势力彻底退出中原武林便罢。
念头在脑中急转的工夫,殷天正那番义正辞严的宣言,尾音才堪堪落下。
空闻大师暗里叹口气,晓得再劝也是徒劳,便转了话锋,不再多劝,只随口问道:“怎不见贵教杨左使踪影?”
这本是寻常一问,没料到话音落下,明教众人脸上竟齐齐浮起悲愤。
殷天正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仿佛不愿接话。
倒是立在殷天正身侧的韦一笑先冷冷笑过,随后接过话头,声音里压着怒意:“杨左使为击退你们这些不请自来的恶客,不顾旁人劝阻,强行修习本教护教神功,结果……”
他顿了顿,齿缝里挤出四个字:“走火而亡。”
这话像火星溅进了油堆。
周颠当即破口大骂,布袋和尚却低下头,泪水直直砸进尘土里。
悲戚与愤恨都是真的,半分作不得假。
六大派那边先是哗然,随即渐渐静下,许多人已信了七八分。
就连疑心最重的灭绝师太,仔仔细细打量过韦一笑等人的神情后,也忽然将目光转向昆仑派的队伍——何太冲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正静静站着。
难道……真被这年轻人料中了?
当初慕容白私下寻她说的那番话,本是密约,自然不便在盟会上公开。
因此灭绝师太虽早知道慕容白会设法与明教交易,用杨逍的性命换明教存续,却也没料到事情办得这样快。
可惜这般暗地里的勾当见不得光。
否则单凭这一桩,就足以让他在各派年轻**里拔得头筹。
若真将芷若许过去,倒也不算委屈了那丫头……
她正想着,崆峒五老中的胡豹忽然跳了出来,嗓音尖利:“你说杨逍那魔头死了便是死了?谁知他是不是藏在哪个暗处,等着偷袭咱们六大派的队伍!”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顿时激起一片骚动。
明教众人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杨逍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为护教而亡,岂容外人这般污蔑?
明教众人爆发出怒骂声。
殷天正与韦一笑等人虽未开口,目光却像淬过冰的刀子,齐齐扎在胡豹身上。
这位崆峒派的长老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只得强撑着脸面撂下几句狠话,匆匆退回六大派的阵列里。
他退回之后,联军中却有些年轻**眼神闪烁起来。
胡豹方才那番话,像颗石子投进湖心,荡开了层层疑虑——杨逍当真死了么?会不会是个圈套?
空闻大师将这一切收在眼底。
他看见明教众人脸上笼罩的阴云,心中那点不安渐渐扩散。
老和尚暗叹一声,向前迈出两步,苍老的声音压过嘈杂:“殷施主,首恶既已伏诛,上天有好生之德。
我六大派亦不愿多添杀孽。”
他略作停顿,待四周声浪稍歇,才继续道:“不如这般——你我双方各出七人,一一对阵。
若贵教能胜四场以上,今日便到此为止。
从此两下罢兵,各守疆界。”
这话像滚油泼进雪地,顿时激起一片哗然。
然而六大派掌门神色平静,明教高层也无人显露意外。
真正躁动起来的,是那些随行的普通**,以及混在队伍里想分一杯羹的海沙帮等小门派。
他们原以为今日必是灭教之战,光明顶数百年的积累唾手可得,此刻希望落空,自然满心不甘。
可决定权从来不在他们手中。
六大派掌门既已点头,这些杂音便掀不起风浪。
故而无论空闻还是殷天正,都对场中的骚动视若无睹。
殷天正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带着铁锈般的沙哑。
他盯着老和尚那双慈悲的眼:“大师这是算准了我教连四场都赢不下?”
空闻合掌微笑:“老衲并无此意。”
殷天正不愿再看那张笑脸下的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缓缓起伏——教中早有安排,六大派里至少四家已是盟友。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直说吧。
我教若胜,当如何?你等若胜,又当如何?”
空闻低诵佛号,再抬眼时,眸中那点温和已褪得干净:“若贵教得胜,六大派即刻下山,往后绝不主动寻衅。
非但如此,还可与贵教暂结同盟,助诸位化解……日后必至的麻烦。”
他话音渐冷,像冬日檐下凝成的冰棱。
空闻和尚终于亮出了底牌。
他转达了六大派在权衡当前局面后,对此次光明顶之战设定的新条件。”倘若我们侥幸得胜,”
他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明教便须永久离开中土,迁居西域边陲,不得再返。”
话音落下,空闻的目光如同钉子,牢牢钉在殷天正等人的脸上,等待着回应。
明教几位高层互相交换了眼神。
短暂的沉默后,一阵笑声忽然爆发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殷天正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声音里满是嘲弄:“大师这笔账,算得真是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