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2 / 2)

赵敏摇头,目光始终锁在那袭紫衣上,“让他演。

我倒要看看,这张脸……能变出多少戏法。”

山道上,紫衣人似乎察觉到了远处的注视。

他侧过脸,朝赵敏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赵敏确信,他笑了。

紫衣人落地的瞬间,昆仑派队列里便掠出一道持剑的身影。

是赵昊——或者说,是覆着慕容白面容的那张面具之下,真正的傅安晨。

剑尖微颤,他朝着那袭紫衣喝问:“你……究竟是谁?”

声音里的惶惑并非全然作伪。

任谁骤然看见镜中倒影活生生立在眼前,呼吸总要乱上几分的。

这一声质问,将满场目光都钉在了两张几乎相同的脸上。

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动,空性大师垂下了蓄势的龙爪,明教阵中抢出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面色苍白的殷天正。

折扇“唰”

地展开,遮住半张含笑的脸。”在下慕容,单名一个白字。”

紫衣公子偏过头,扇沿后那双眼睛弯出讥诮的弧度,“连自家姓氏都记不得,可悲得很呐。”

说罢,任凭傅安晨如何厉声追问,慕容白再未看他一眼。

视线转向六大派席间,又掠过明教众人,他拱手环揖:“今日这场徒耗性命的争斗,可否暂歇片刻?容我说几句话。”

话音落下,场中骤然一静。

连风卷沙砾的细响都清晰可闻。

正邪两方人马的眼底,同时浮起惊疑不定的暗涌。

——

这突如其来的紫衣客,在许多人看来,已成了搅乱三方棋局的那枚变子。

棋路,开始滑向谁也握不住的方向。

空闻大师终于不能再沉默。

他目光缓缓碾过慕容白与“赵昊”

的面容,又在昆仑掌门何太冲青白交错的脸上停留一瞬,这才深吸一口带着血腥气的风,步入场中,与师弟空性并肩而立。

“施主究竟何人?”

老僧的声音沉如古钟,“今日插手我等与明教之事,意欲何为?”

这疑问压在每个人心头。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轻功,已足够让全场脊背发凉。

没有人会相信,拥有这等身法的人,掌中会没有足以匹配的锋芒。

除了寥寥几个知情人,无论六大派还是明教,此刻都屏住了呼吸——这凭空冒出来的年轻高手,究竟是友是敌,谁也不敢断言。

空闻大师的目光里带着探询,慕容白却只是弯起唇角。”方才的话,晚辈应当已经说清楚了。”

他收敛了笑意,转向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朗地传开。”今日来此,只为止战。”

场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许多人想起这紫衣青年现身时吟诵的诗句,空闻与空性两位老僧对视一眼,同时合掌低诵佛号。

那诗中的悲悯之意,他们听得明白。

“少侠心怀善念,老衲感佩。”

空闻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但那些人……素来行事狠厉。

若无今日胜负为约,止戈二字,终究是空谈。”

“总得试试。”

慕容白的声音很轻。

他忽然将手中折扇一收,向空闻郑重一礼。”大师方才说,要与明教暂息干戈,关键在这最后两阵。”

他抬起眼,目光如凝实的线,“晚辈愿代明教接下这两阵,不知……大师可允?”

话音落下,场中骤然一静。

知道“慕容白”

这名字与楼外楼有关的人极少,在场这些江湖豪客更无人知晓——谁会去留心一家酒肆背后站着谁呢?于是惊诧的目光纷纷落在那张与昆仑派少掌门极为相似的脸上,许多人暗自吸气:这年轻人,凭什么敢说这样的话?

六大派中尚未有人出声,明教那边却已传来杂乱的话音。

“少侠,这是我教中事,不必牵连于你。”

“纵使连败两阵,也是我教天命,岂能累及旁人?”

“此恩……我等铭记。”

说话的声音有苍老的,有嘶哑的,出自白眉鹰王、青翼蝠王,也出自五散人之间。

慕容白看着他们面上真切的神情,只缓缓吐出四个字:

“义之所向。”

这四个字很重。

在江湖人心里,“义”

字便是最高的秤。

何况他此刻神情坚决,无论两边如何劝说,眉眼间没有丝毫动摇。

于是原本已受重创、自知下一战凶多吉少的殷天正,终于长长一叹,哑声问道:

“少侠……可是从姑苏来?”

他刻意抛出这个问题。

慕容白显然早有准备。”祖籍姑苏,”

他答得从容,“只是传到我这代,家业早已散尽,说来惭愧。”

寥寥数语带过出身,随即转向明教众人,声音清朗:“早年我曾蒙贵教蝶谷医仙救命之恩。

若非医仙出手,我慕容白骨枯多年矣。

今日可否请鹰王与诸位前辈稍作歇息,容我借此机会,略报恩情?”

为义,为恩,亦为心底那点未泯的慈悲。

空闻大师此前听他吟出那首禅意盎然的诗,已生好感,此刻更无劝阻之意,只默然颔首,算是允了他代明教出战。

老僧本欲退回少林队列,将场地让与慕容白和师弟空性。

脚步将移未移之际,殷天正方才与这年轻人的对话忽在耳畔回响,连带想起寺中某卷旧籍里一段尘封往事。

他身形顿住,转回目光,沉沉落在慕容白脸上。”北宋年间,”

空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姑苏城外三十里,燕子坞中,有一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南慕容。

不知少侠……与那位前辈可有渊源?”

唯有少林这般绵延数百年的宗门,方记得这些近乎传说的武林旧闻。

峨眉、武当、华山等派立派不过百载,纵使跻身六大派之列,底蕴终究浅了些。

灭绝师太与武当诸侠面面相觑,对“燕子坞”

、“南慕容”

之名全无印象,只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场中。

慕容白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

空闻也未再追问,低诵一声佛号,便不再多言。

“大师,”

慕容白再度开口,问的仍是先前那句,“是否只要我赢下后面两阵,明教与六大派之间的恩怨,便可暂搁?”

“自然。”

空闻轻轻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少林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