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殷天正咳嗽起来,掌心的血迹在袖口蹭开暗红的痕。
他盯着紫衣人的侧脸,忽然笑了:“阁下也要插手这场比试?”
“不是插手。”
紫衣人终于出声。
他的声音很年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平缓,像在陈述早已确定的事实,“是终止。”
空性眉梢微动。
远处山巅,赵敏手里的折扇停住了。
她眯起眼,视线穿过午后晃眼的光线,试图看清那张脸的所有细节——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甚至睫毛投在脸颊的阴影。
太像了。
像得让她指尖发冷。
“终止?”
殷天正重复这个词,笑声里混着血沫的嘶哑,“凭什么?”
紫衣人抬起右手。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五指舒展的每个瞬间。
然后他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不是心口,而是更靠外侧,靠近肩胛的地方。
那里衣料微微隆起,似乎藏着什么。
空性的瞳孔缩紧了。
他认得这个手势。
不是昆仑派的起手式,也不是任何已知门派的招式。
那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他在藏经阁某卷褪色的绢本上见过类似的图示,旁边用梵文标注着“心印”
。
“就凭这个。”
紫衣人说。
话音落下的刹那,昆仑派的队列里猛地站起一人。
是何太冲。
这位昆仑掌门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侧的班淑娴死死攥住他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布料。
场中静得可怕。
连风都停了。
阳光从云隙漏下,把紫衣人袍角绣的暗纹照得微微发亮——那不是寻常的花鸟,而是层层叠叠的漩涡状图案,看久了竟让人头晕。
殷天正忽然觉得伤口不那么痛了。
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刺进了他的意识,像是冰锥沿着脊椎缓缓上爬。
他盯着那些漩涡,恍惚间听见了水声。
不是溪流,是更深、更暗的涌动,从记忆最底下翻上来。
“你……”
他张了张嘴。
紫衣人转向空性:“大师还要打么?”
空性沉默。
他合十的双手没有分开,但指节已经放松。
他在权衡——不是权衡胜负,而是权衡眼前这张脸背后所代表的可能性。
如果这人真是昆仑少掌门,为何会在此刻现身?如果不是,那张脸又该如何解释?更关键的是,那手势……
“少林此行,”
空性缓缓道,“为的是明教与六大派的恩怨。”
“恩怨可以暂搁。”
紫衣人接得很快,“生死不能。”
他侧过身,让开半步。
这个动作恰好把殷天正和空性都纳入视野的同一侧,仿佛在暗示某种微妙的平衡。
然后他抬起左手,指向光明顶东侧的山脊。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的黑色岩石,和几株歪斜的枯松。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
“一炷香后,”
紫衣人说,“那里会有人来。
带着你们都想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崆峒派里有人忍不住问。
紫衣人没有回答。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空性:“大师可以等一炷香。
也可以现在动手——但那样的话,你们永远找不到屠龙刀的真正下落。”
“屠龙刀”
三个字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哗然声炸开。
这次不止六大派,连明教阵营也骚动起来。
殷天正猛地挺直脊背,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眼前黑了一瞬,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把**压回喉咙深处。
空性终于放下了合十的双手。
他盯着紫衣人,目光锐利得像要剥开那层皮囊,直窥内里的魂魄。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一炷香。”
“师兄!”
身后传来空智的低呼。
空性抬手制止。
他转向殷天正,微微颔首:“殷施主,请暂歇。”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
是决定。
殷天正喉结滚动。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退后两步,任由杨逍扶住他发颤的手臂。
明教众人如潮水般收拢阵型,兵器依然在手,但杀气已经散了。
紫衣人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甚至微微仰起脸,感受山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很凉,带着雪线的气息。
赵敏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笑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有意思。”
“郡主,”
身旁的玄冥二老之一低声问,“可要派人下去?”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