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崆峒派已无需出手,谁料最终决定这场围攻结局的关键,竟还是落在了他们肩上。
五道视线无声交汇。
彼此眼中除了跃跃欲试,还藏着些难以掩饰的迟疑。
空性大师虽是四大神僧之末,武功却远在崆峒五老之上。
那紫衣少年能在百招内取胜,对付他们恐怕更非难事。
但事到如今,退不得。
六大派只剩他们尚未出战。
即便胜算渺茫,也必须上前一试。
否则,逼不成明教签下盟约尚在其次,若不能与明教暂止干戈,暗中窥伺的朝廷兵马,绝非各派独自能够应对。
看来,只能用那套拳法了。
五道苍老的身影静立对视,空气里没有言语。
数十年的交情让他们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彼此眼底那份不得不为的决断。
崆峒山深处藏着一门功夫,是开山祖师木灵子留下的。
拳出之时,能扰动对手体内阴阳二气的平衡,更伤及肺腑深处依五行运转的根基。
心火、肺金、肾水、脾土、肝木——这套拳法唤作“七伤”
,便是要令这七处皆损。
古老拳谱上的字句早已泛黄:“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摧肝肠……”
威力愈是惊人,习练者自身所受的反噬便愈深。
先伤己,再伤人。
因此,即便这是镇派之宝,不到万不得已,这五位老人绝不愿动用。
可眼下,他们没有退路。
“请。”
话音落下,五道身影已如合围之势扑上。
多年的同门之谊让他们即便没有精妙的阵法依凭,进退攻守间也自有章法,封住了所有去路。
被围在**的年轻人并未慌乱。
他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柄折扇,唰地展开。
扇骨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锐响,无**势来自头顶还是下盘,都被那几点寒光稳稳截住。
他的左手一直空着,垂在身侧。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应对。
正面迎上哪位,便用与对方一模一样的招式回敬。
拳来拳往,掌去掌迎,仿佛天下武学早已被他看透,信手便能拈来。
笑意仍挂在那年轻人嘴角。
五老胸中怒火翻腾,彼此交换的眼神终于凝成最后的决意。
就是现在。
他们不信,这传承数百年的拳法,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后辈能够轻易窥破的。
当宗维侠被一掌震退,踉跄着拉开距离的刹那,其余四人的气息同时变了。
宗维侠退开的刹那,关能原本拍向慕容白胸口的八卦掌骤然收势,五指攥紧成拳。
几乎同一时间,老三唐文亮与老五胡豹也动了——一个封死后路,一个直取膝弯。
五人脸上涌起不正常的**,头顶白气蒸腾,内力已催至顶峰。
这一击,凝聚了他们全部的希望。
可慕容白只是笑了笑。
他足尖一点,人已如轻烟般飘起,恰恰从合围的缝隙中掠了出去。
身影在半空倒转,拳风呼啸而下——那招式,竟与崆峒五老方才所使一模一样。
七伤拳。
拳谱总纲他早就知晓。
那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对他满怀感激,问出几句话并不算难。
今日亲眼见到这路拳法,九阳神功在体内流转一周,招式便已了然。
除了武当山上那位修行逾百年的道人,当世内力能与他比肩者寥寥无几。
阴阳早调,真气浑厚,这拳法在他手中威力更盛,却伤不到自己分毫。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拳劲碰撞的闷响接连炸开。
人多,未必就能占得上风。
崆峒五老踉跄后退,各自唇边溢出血丝,内息已乱。
可没人去擦,五双眼睛死死钉在慕容白身上。
“你从何处学来?”
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
胡豹更是直接啐出一口血沫:“小子!你和谢逊那恶贼是什么关系?”
他们自然记得,本门拳谱曾被金毛狮王盗走,少林空见大师便是丧命于此拳之下。
眼前这青年会使七伤拳,第一个跳进脑海的,便是这个缘由。
若是如此,岂不是说明慕容白早就认得谢逊?岂不是暗示着,屠龙刀的下落早已被他掌握?
崆峒五老的眼珠左右转动,神色游移不定。
慕容白将他们的模样收在眼底,嘴角浮起一丝凉薄的笑意。”五位前辈,莫非是输不起这一场?”
他忽然觉得先前手下留情是多此一举。
比起少林高僧的气度,眼前这五个老朽,实在配不上半分仁慈。
***
第六场比试的结果已经分明。
明教与六大派之间,胜两场,负两场,平两场。
细细算来,竟是谁也没能压过谁。
但空闻大师早有言在先:即便是平局,六大派也不会再向明教发难。
被慕容白那几句带着刺的言语一激,崆峒五老心里清楚,这一局终究是输了。
他们不敢再在天下英雄面前纠缠不休,生怕担上什么干系,只得含混地嘟囔着,缩回了联军队伍之中。
空闻大师缓步走出。
他的目光落在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老和尚轻轻叹息,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老衲从前只在古籍中读过,始终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