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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攻山不同于擂台比武,倚仗地利,据险固守,哪怕人手不足,朝廷那几千兵马想要轻易啃下这块骨头,怕也没那么容易。
光明顶前的血腥味若是太重,那位小郡主的功劳簿上怕是要少去浓墨重彩的一笔。
女子掌兵终究惹人侧目。
鲜于通虽德行有亏,心思却转得飞快——他若是坐在那位郡主的位置上,要想将这桩差事办得漂亮,将中原武林一锅端尽,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冲着各怀心思的六大派下手。
***
悠长的通报声刺破了殿内的沉寂。
灯火在暗影里晃了晃,映得几张沉默的脸忽明忽暗。
原本枯坐如石像的几道人影,此刻同时抬起了头。
“说。”
上首传来声音。
慕容白已坐在那里。
跪在地上的探子垂首回禀:“教主,鹰王,蝠王——山口大营全空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韦一笑先笑出了声,三声短促的笑在殿里荡开。
他盯着探子追问:“什么时候走的?往哪条路?”
厚土旗的人最擅长隐匿行迹。
六大派扎营时,暗处早已布满了眼睛。
就在不久前,东南营门突然洞开。
人影如潮水般涌出,抛下营帐粮草,只带着随身兵刃,转眼便没入夜色深处。
盯梢的兵分两路:一路尾随,一路回山报信。
慕容白挥手让人退下领赏,自己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指尖划过羊皮纸面,将几条可能的路线勾勒出来。
殷天正与韦一笑等人围拢过去,目光落在线条交错的图上。
“蝉在明处,雀藏暗处。”
慕容白侧过脸,视线扫过众人,“既然他们不信我们,便让他们做饵,把藏在后面的伏兵钓出来。”
殷天正的白眉动了动:“此刻出发?”
“此刻?”
慕容白摇头,转而问道,“鹰王手下弟兄们歇足力气了么?”
殷天正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野王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您一声令下。”
天鹰教的人马跋涉而来,可对面的武当与华山两派似乎各有盘算,谁也没真正亮出底牌。
几番试探下来,两边都留着余地,因此殷天正手下折损不多。
慕容白心里早给天鹰教留了位置。
此刻听闻殷天正回报整顿已毕,他眼底掠过一丝光亮,颔首道:“甚好。”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停留了许久,墨迹勾勒的山川仿佛活了过来。
忽然他转过身,衣摆带起微尘。
“严旗使。”
他先看向厚土旗那位掌旗使。
男人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截老松。”你带人盯着六大派的动静,保持距离,别让朝廷的探子嗅出味道。
其余人手留在总坛,天亮前必须把山前那道缺口补上。”
“遵命。”
严垣抱拳的手背青筋微凸,转身时靴底碾碎了一颗石子。
等那脚步声消失在廊外,慕容白才将目光移到另一张脸上。”辛旗使。”
烈火旗的掌旗使下意识挺直了腰。”光明顶前的山道交给你。
连夜布防,朝廷惯会玩声东击西的把戏。”
“遵命!”
辛然应得又快又重。
烈火旗先前没伤到筋骨,加上厚土旗分出来的人手,还有天地风雷四门那些残部,倚仗山势应该能撑些时日。
辛然退下时,袍角擦过门槛发出沙沙的响动。
慕容白深吸一口气,转向剩下那些人。”庄旗使。”
锐金旗的汉子抬起眼。”你带弟兄走北边那条窄路下山,山下有人候着。”
他顿了顿,“彭和尚、周颠、说不得,你们三个一同去。”
几声“遵命”
叠在一起,震得烛火晃了晃。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殷天正身上。
看着这位老鹰王,慕容白嘴角不自觉松了些许。”鹰王,劳烦你带天鹰旗的兄弟走西侧小径。”
他指尖点在地图某处墨渍上,“绕到这里,截断朝廷退路。
山下同样有人接应。”
目光扫过另外两人,“张中、冷谦随行。”
殷天正三人与他交情不浅,此刻却都肃着脸,齐声应令的模样与其他旗使并无二致。”遵命。”
看着那几道背影大步流星跨出门槛,慕容白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涩。
他摇摇头,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胳膊。
“教主,那我呢?”
韦一笑凑得极近,呼吸都喷在他耳侧。
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焦躁。
慕容白失笑,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蝠王的担子最重。”
他声音放轻了些,像在说一个秘密,“咱们能不能做那只黄雀,全看你传信的快慢,还有各路消息能不能及时汇到一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