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2 / 2)

韦一笑的笑声在殿内回荡,手掌拍在胸前的衣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教主不必担忧,若论起传信赶路,属下这身本事倒还有些自信。”

他话音未落便已转身,衣袍带起一阵微风。

慕容白的声音却在他迈步前响起。

韦一笑停住动作,回头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暖意。

只见慕容白缓步走近,语调平稳:“时晨尚宽裕。

蝠王且留步,容我先为你理顺内息。”

光明顶外的山峦间,夜色如墨。

赵敏的谋划与六大派的动向彼此隔绝,互不可知。

武当与昆仑**带回的消息在几位掌门手中传阅,片刻低语后,鲜于通早前提议的路线被再度拾起——向东南方下山。

朝廷的包围圈看似严密,却在那个方向露出一线缝隙。

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崖壁陡峭如削,足以令大军却步。

但对这些江湖人而言,峭壁并非绝路。

武当的梯云纵轻功点崖如履平地,昆仑的云龙三折可在空中连环借力,几根长索、数块木板,便能在虚空里搭出一条生路。

性命攸关,无人敢歇。

队伍在黑暗里疾行,只闻衣袂破风与偶尔的石子滚落声。

寅时将至,最后一人也踏过了那道临时索桥。

卯时二刻,山路渐平。

先前探得的伏兵位置早已被抛在身后重山之外。

又走了不足半个时晨,几条岔道横在眼前。

直到这时,那些紧绷的面容才稍稍松动。

趁着歇脚的片刻,各派领头之人不约而同地走向队伍前方,寻到那位被推举为盟主的老僧。

他们开口时措辞各异,眼底闪烁的却是相同的意思:该分道扬镳了。

……

散伙的念头,岂止崆峒派才有。

海沙帮、巨鲸门这些次一等的帮会,同样提出了各自回转的打算。

就连常年跟随昆仑派的雪山、天山等西域门派,也流露出归意。

原本众人聚首,只为铲除明教。

如今围攻既止,朝廷的罗网也已挣脱,何必再绑在一处?人心早如沙散。

江湖从来便是如此,纵使慕容白经营数年,有昆仑、武当、华山三派支撑,也从未妄想过能将这盘散沙捏合成型。

晨光初现时,几大门派的人马已陆续散去。

崆峒、海沙、巨鲸这些门派走得最早,接着是雪山、朱武庄等势力,不过片刻,山道上便只剩下五派的人影还立在原地。

空闻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脸上带着些许无奈。”此事如此收场,倒像雷声大雨点小。”

他转向各派掌门,微微颔首,“寺中事务堆积,老衲须得赶回了。”

少林僧众离去后,峨眉一众女子也在那位师太的带领下准备动身。

她原本想向武当殷六侠说几句旧话,可对方神色淡得像远山的雾,终究没能开口。

她只与武当、华山两派简单话别,便将注意转向昆仑派那边。

“何掌门,何夫人,路上当心。”

昆仑与峨眉已有结亲的意向,不仅长辈们谈得融洽,连那位周姑娘颊边也浮起淡淡的红。

何太冲拍了拍身旁年轻**的肩,对峨眉师太笑道:“过些日子,我亲自带昊儿上金顶拜访。”

一旁傅安晨也低头行礼。

唯有周芷若目光轻轻游移——她总觉得眼前这位赵师兄虽样貌未改,却绝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视线掠过人群,她忽然注意到武当队伍里,宋远桥身后立着个青年,正怔怔望向自己。

那是宋青书。

多年前在武当小住时她便认识这位师兄,可心里始终生不出半分亲近。

此刻被他这样瞧着,她不禁蹙起眉,眼底掠过一丝厌色,随即转开了脸。

又寒暄几句,峨眉众人也转身离去。

山道上,便只剩下昆仑、武当、华山这三派的人还留在风里。

宋远桥的视线从何太冲与鲜于通脸上扫过,待到灭绝师太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将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了松,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何掌门,鲜于掌门,”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咱们也该动身了。”

鲜于通抬起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点头时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诸位道友务必谨慎,”

他慢悠悠地说,“谋划归谋划,这当诱饵的差事,终究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朝廷那些人,惯会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三派人马就此散开,各自隐入不同的山道。

原本声势浩大的联盟,像一块被敲碎的冰,悄无声息地裂成了几块。

远处树影里,几双眼睛始终盯着这边的动静。

见人群分流,暗处的身影也迅速分成几股,悄无声息地尾随上去。

同时,一只灰扑扑的鸽子扑棱着翅膀,冲上了昏沉沉的天空。

消息传到赵敏手里时,她正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指尖在冰凉的棋面上轻轻摩挲。

展开纸条瞥了一眼,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随即,眼尾便弯成了两道细细的月牙。

她将棋子“嗒”

一声按在棋盘上,侧过头,对着屋里或坐或立的几个人说道,“看来,咱们不用再等了。”

早些时候,慕容白在光明顶上将那层窗户纸捅破,说出朝廷伏兵就在左近时,赵敏便已经改了主意。

她知道,六大派或许寻不到她那些精锐的藏身之处,可明教那些地头蛇一旦腾出手来,再想瞒天过海就难了。

于是她故意露了些痕迹,让兵马做出向山下移动的态势,甚至留了几处看似疏忽的破绽,本是想引对方来攻。

没曾想,这一番动作,反倒让刚刚才握手言和的明教与六大派之间,又生出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如今,六大派的人马既已下山,又化整为零各奔东西,那股拧在一起的力量便算是彻底散了。

更重要的是,离开了光明顶那易守难攻的地势,即便明教还想施以援手,在朝廷铁骑的围堵下,他们也难有作为。

时机,的确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