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巧梅皱了皱眉,手上的红笔停了一下,又继续批改。
“又喝酒了。”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厌烦。
林建灿没接话。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剩下的半杯端在手里,走回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想歇一会儿。但苏巧梅没让他歇。
“林建灿,你到底想怎么样?”苏巧梅把红笔往茶几上一拍,啪的一声,孩子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林建灿睁开眼,看着她:“怎么了?”
“怎么了?”苏巧梅的声音拔高了,“你问我怎么了?你下班不去接孩子,也不给孩子辅导功课。我一个人,又要接孩子,又要洗衣做饭,还要辅导功课,还要备课写教案。我是铁打的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孩子低着头,铅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但明显慢了很多。
林建灿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知道,解释没用。
苏巧梅不是在抱怨他,她是在抱怨自己的命运。
她觉得自己嫁错了人,觉得自己本可以过得更好,觉得他拖了她的后腿。
这些话,他听了十几年,耳朵都起了茧子。
“我今晚去找了同族的兄弟。”林建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在市里很有能量,可以帮我走动走动。”
苏巧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高兴,是不屑。
“你家的那些亲戚?”她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他们能帮你什么?帮你升官?帮你当科长?处长?”
她的语气很刻薄,每个字都像刀子。
林建灿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忍住了。
“你家的那些亲戚,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们帮过你什么。”苏巧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倒是你,三天两头给他们跑腿,帮他们办事。他们把你当什么?跑腿的?”
林建灿的手在发抖。
他攥着水杯,指节发白。
他想把杯子摔在地上,想大吼一声,想把心里憋了十几年的委屈全倒出来。
但他没有。他看了一眼孩子,孩子正低着头,写作业,铅笔在纸上划得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我去洗澡。”他的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巧梅看着他走进卧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她没哭。
她从来不在林建灿面前哭。
她拿起红笔,继续批改作文。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着。
浴室里,水哗哗地响。
林建灿站在花洒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是苏巧梅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失态,不能摔东西,不能大吼大叫。
这是单位宿舍,隔音不好,楼上楼下住的都是同事。
闹大了,丢人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