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何明风等了几息,继续说。
“人从哪里补?两条路。”
“第一,你们身边的人,泉州聚宝街还有没有想来的?”
“长乐梅花所的渔户里还有没有能操舟的?你们自己清楚。”
“明天起,林德茂和阿泰再去码头守三天,你们谁有信得过的弟兄、亲戚、老搭档,带过来。”
“不用让他们排长队,直接领到偏厅,我亲自见。”
何明风停了停,看着队伍里一些人的表情变化。
他们本来以为招募已经封名录了,没想到还能再推荐。
有人已经在扭头看旁边的同伴,嘴里嘀咕着什么。
“第二条路,”何明风的声音压了下去,“水师营。”
这三个字一出口,队伍里的气氛变了。
阿泰的脸沉下去,他手臂上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泛着白。
泉州来的几个老兵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信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水师营里有些人,扣过你们的船,抢过你们的鱼,讹过你们的钱。”
“这些事,我记着。”
何明风从袖子里掏出那叠状纸,举起来,“张阿海告吴文魁扣船索贿,许进宝告郑士通私通番商。”
“一共九份状纸,都在这里。”
“这些烂事,等我从西洋回来,一笔一笔算。”
他把状纸收回去,话锋一转:“但水师营不止这些人,郑士通手下的兵,不是个个都帮他运过西洋货。”
“吴文魁的哨船上,也不是人人都分了赃银。”
“水师营每年都有新募的兵,十八九岁,刚从田里上船,还没来得及被染黑。”
“这些人,我要。”
钱谷在后面轻声问了一句:“大人,水师营在籍的兵,按朝廷规矩不能直接划给钦差行辕,这是兵部的权。”
“我知道,所以不直接划,换个办法——借调。”
何明风笃定道,“水师营每年都有出海巡检的任务,我现在就以钦差总督西洋番务使的名义,发文给福州三卫,借调千人,随船队出海巡检南洋。”
“名义上是巡检,实际上编入船队统一号令。”
“赵廷玉在京城发的调兵文书里,本来就有‘沿海卫所听候调遣’这一条。”
“我不用他的人,我用他的兵额。人,我自己挑。”
他转过身,对钱谷说:“拟一份文书,发给福州左卫、中卫和镇东卫。”
“就说钦差行辕奉旨出海巡检西洋,需借调水师营兵九千名。”
“各卫把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入伍不满三年的兵,列成名册,五日内送到驿馆。”
“逾期不送的,我亲自上门去要。”
钱谷的笔已经开始动了,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大人,如果他们只送名册不送人呢?”
“名册到了就行,名册上有驻地和编制,我让人按名册上的地址一个一个去找。”
何明风看了白玉兰一眼,“这事你带人去办,带上林昌和张龙赵虎,带钦差关防。”
“找到人之后,先问话。“
“问他跟谁当的兵,长官有没有让他运过私货,饷银有没有被克扣。”
“对答清楚的,直接带回来。”
“支支吾吾的,名字划掉。”
白玉兰点头:“问明白了,带回来的人怎么编?”
“打散。”何明风转向林德茂和阿泰,“你们把新招的八百一十七人,编成八十个组。”
“每组设一个火长,从有出海经验的老手里选。”
“水师营借调来的新兵,打散了塞进去,不让他们抱团。”
“老兵想欺负新人?让疍户的组长去管。”
“泉州兵不服疍户管?不服就找阿泰,阿泰说不服的,退回水师营。”
阿泰咧嘴笑了一下,脸上的疤痕随着笑容挤成一条线:“大人,你这招够狠。”
“不是狠,是在山上落过草的人教我的。”
何明风看了沈庭玉一眼。沈庭玉站在队伍后面,抱着他的铁皮账册,面无表情。
但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皮动了一下。
人有了眉目,接下来是练兵。
当天晚上,何明风把白玉兰、林德茂、阿泰、林昌、沈庭玉和钱谷叫到了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