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兴化卫送来了九十个人。
白玉兰挨个问过,剔出十一个对答不清的,实收七十九人。
从兴化卫出来之后,他又去了福宁卫和温台卫。
每到一处,都是先把钦差关防亮出来,再根据需要,把袖子里藏着的东西亮出不同的部分。
有些卫所指挥使不用亮东西就配合了,说反正这些兵闲着也是闲着,出海还能给营里省口粮。
有些则需要亮一点,不用太多,一点就够了。
白玉兰跟着何明风久了,学会了一个道理:刀不用的时候比用的时候更吓人。
把刀放在桌上,不用拔出来,对面的人就会自己权衡。
十天之后,白玉兰带着三百多人回到了福州。
这些人的脚上还带着兴化和福宁的泥,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不是被指挥使派来的,是自己报名来的。
自己报名的人,和被人派来的人,精气神完全不同。
沈庭玉在福州官仓核粮,遇到了麻烦。
福州知府赵继芳是个老实人,但福州官仓的存粮并不老实。
账面上写的是存粮六万石,实际开仓一看,至少有三万石的麻袋里装的是陈粮和秕谷。
沈庭玉用三天时间把官仓翻了个底朝天,把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分开,然后在账册上写了一行字。
实有可食用粮三万二千石。
按一万人六个月口粮计,需粮四万八千石。
缺一万六千石。
何明风看到这个数字之后,没有找赵继芳。
他让人去请李诚。
李诚是笑着来的,依旧是那张圆圆的白脸,依旧是那个冰种满绿的翡翠扳指。
何明风给他倒了茶,开门见山地说:“李公公,我需要粮食。”
“福州官仓不够,缺一万六千石。”
“市舶司手里有没有?”
李诚端着茶杯,吹了吹茶沫,说:“市舶司管的不是粮仓,咱家手里只有关税和番货。”
“市舶司每年从闽浙沿海征收的实物税里,有没有粮食?”
李诚的笑容淡了一瞬。
市舶司的实物税确实包括粮食。
沿海渔村交不上银子,就用鱼干和米粮抵税。
这些粮食一部分入了官仓,一部分留在市舶司的库房里,作为接待朝贡使臣的储备。
这两年没有朝贡使臣,那些粮食一直堆着。
“有是有一些,”李诚放下茶杯,“不多,大概五千石。”
“五千石我要了。”何明风道,“剩下的一万一千石,我按市价跟市舶司买。”
“大人出什么价?”
“按福州城现在的米价,每石一两二钱。”
“一万一千石,是一万三千二百两。”
何明风抬起头看向李诚,身体往后一靠,定定地看着他。
“李公公觉得如何?”
李诚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得很轻。
“大人,你这哪里是跟咱家买粮,分明是让咱家也为下西洋出一份力。”
“那李公公出不出?”
李诚站起来,整了整直裰的袖子:“五千石白送,一万一千石,按每石一两算。”
“大人要是不够,咱家还能从泉州和漳州的市舶司分号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