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足一万六千石,三天内送到福州船厂。”
何明风站起来,拱手。
“多谢。”
李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大人,满剌加打下来之后,番货入京的事,咱家可记着呢。”
何明风说:“我也记着。”
李诚走了。
沈庭玉在旁边把每一笔账记下来,然后合上账册,说:“粮够了,加上从京城带来的户部银子买的军粮,一万人的口粮够支撑到满剌加。”
“但从满剌加回程的口粮,还缺。”
何明风说:“到了满剌加再说。”
“打下来就有粮,打不下来,回程的口粮不用操心。”
第三十天,何明风站在船厂码头上,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从京城带来的一百二十人。
民间招募的八百一十七人。
水师借调实收的六百九十二人。
泉州漳州新招的四百多人。
兴化福宁温台自愿报名的三百多人。
加上沿途陆续零星投奔来的渔户、疍民、海商子弟和退役老兵。
总计两千四百多人。
钱谷把最终的花名册交到何明风手里。
花名册厚得像一块砖,每一页都写着名字、年龄、籍贯和分组的编号。
何明风翻了一遍,合上,递给钱谷。
“还有五千五百人的缺口。”钱谷说。
“剩下的在广东。”
何明风望着闽江入海口的方向,“广州、潮州、惠州、琼州。”
“闽粤两省沿海卫所和民间海商加起来,再招五千人不成问题。”
“我明天给广东布政司发文书,让他们提前准备。”
“等船队南下经过广东的时候,边靠港边招人。”
“到了广州,八千人就能凑齐。”
“到了广州再编练,来得及吗?”
白玉兰问。
“编练不在岸上。”
何明风转身看着码头上那些正在操练的人。
海上训练船正在闽江口外面漂着,火铳训练的木架子上又架起了新的火铳。
官话课的朗读声从船厂的棚子里传出来,带着福建腔的官话被海风吹散,飘在闽江上。
“从现在到出海,还有两个月。”
“这两个月把这两千多人练出来。”
“到了广州,新招的人直接上船,在船上边练边磨合。”
何明风走下码头台阶,踩在江边的泥滩上。
“等船队到了占城,所有人都是老兵了。”
“海会把不会的人教会,教不会的,海会自己筛掉。”
白玉兰站在码头上,看着何明风沿着泥滩往船厂走的背影。
海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翻卷起来,靴底在泥滩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远处闽江口的海天线上,一道金色的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江面上,碎成无数块。
新封舟的桅杆在金光里显得格外高大,像三根巨大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南方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