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已经泛黄,边角被虫蛀了几处,但字迹还清楚。
“就这些?”
何明风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
“还有些散乱的,没来得及整理。”
“这几本是咱家挑出来的,大人先看着。”
“有用的就留,没用就扔。”
李诚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的眼睛在何明风的脸上停着,在等反应。
何明风翻了几页。
册子里记录的是盛德三年秋天泉州港最后一批西洋商船的货物。
船名、船主、货物品类、数量、关税金额。
字迹是书吏的小楷,工整但呆板。他翻到一页,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行并不起眼的记录。
满剌加商船“宝顺号”,船主陈亚福,货物清单列着胡椒三千斤、苏木两千斤、棉布五百匹。
在这三样货物的末尾,还缀着一行小字:“铜器三十箱”。
这行小字的位置很微妙——它被挤在角落里,墨色比前面的字淡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而更让何明风注意的是,那行小字上面有一道指甲掐过的印子。
印子是新的,掐在“铜器”两个字的正上方,把纸面掐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何明风没有抬头。
他把这页翻过去了,继续往后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翻了几页之后,他合上册子,放回箱子里。
“李公公费心了,这些旧档确实有用。”
“有用就好。”
李诚站起来,拱了拱手。
“那咱家就不叨扰了。,雨也小了,市舶司还有几件事要办。”
何明风起身送客。
两个人走到门口,李诚接过小太监递来的油纸伞,撑开来,迈下台阶。
雨确实小了,细得像筛过的粉末,飘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
李诚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何大人,那些旧档里,有些东西乍看没什么,细看挺有意思。”
“大人要是看出什么门道来,改天咱家再聊。”
何明风站在廊下,看着李诚撑着伞走出驿馆大门,消失在巷口。
雨丝落在院子里的榕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偏厅,把门关上了。
白玉兰靠在窗边,一直没出声,这时候才开口:“他说‘细看挺有意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已经看过了。”
何明风重新打开木箱,把刚才那本册子拿出来,翻到那一页,指着那行小字和指甲印。
“这不是虫蛀的。是他掐的。”
“他在告诉我——这条船有问题。”
白玉兰凑过来看:“铜器是禁运品?”
“铜器、铁器、兵器、火药,都在禁运之列。”
“朝廷严禁民间出口,尤其是往西洋。”
“这条船装了三十箱铜器,公开写在清单上,用的却是暗墨补录。”
“而这条船的通关文引——”
何明风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了宝顺号的通关记录,他的手指顺着签名栏往下滑,停在一个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