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泉州港放行的。
签字的通关文引上,都是郑士通的名字。
而它们的货物,在离港之后都不见了三到五成。
那三到五成,没有进入大盛朝的市舶司仓库,也没有进入市场。
“去向呢?”
何明风问。
“按船引上注明的目的地,这些船都在泉州港卸货之后,北上去了福州港和温州港。”
“但从福州港和温州港的入港记录来看,这些船只有两条有入港登记。”
“其余的十条,出了泉州港就不知去向了。”
沈庭玉翻出几页纸,“但我找到了一条——‘福顺号’,占城商船。”
“它在泉州港卸了部分货之后,北上的中途在长乐县靠过一次岸。”
“长乐码头的巡检记录里有一条记载:‘福顺号停泊二日,卸货若干,货主不明’。”
何明风把茶碗放在桌上,手指在茶碗边沿慢慢转了一圈。
“长乐,长乐往北是哪里?”
“往北是福宁,过了福宁就是浙江地界。”
“但如果它不往北走——”
何明风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海图前面。
他的手指顺着泉州港的位置往东北方向移动,经过了长乐,然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白玉兰替他念了出来:“温州。”
“不是温州,温州只是中转。”
“从温州上岸的货,走陆路往西北方向——”
何明风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越过了福建与浙江的边界,越过了江南的河网地带,一路往北,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他的手指点在那个位置,没有移开。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手指的影子投在泛黄的纸面上,遮住了一大片区域。
“大同。”
偏厅里安静了。
白玉兰靠在墙上,沈庭玉坐在桌前,钱谷手里还拿着笔,但笔尖停在了砚台上方。
闽江口的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何明风把手指从海图上收回来,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从幽云到福建,查了三个月,断掉的线索,在这里接上了。”
他写的是韩金锁的名字。
在幽云查大同卫所的时候,韩金锁的账目干净得像水洗过的石头。
空额饷银少了那么多,账面上愣是找不出破绽。
银子去哪儿了?何明风当时就怀疑是通过海贸洗出去的,但没有证据。现在证据有了。
十二条船,每条船少掉的货物,按市价折算,加起来是一笔巨款。
这笔巨款从泉州港离开,在长乐或温州上岸,走陆路运往大同。
到了大同,就变成了韩金锁手里的白银子。
这笔钱用来养私兵、买兵器、填空额。
而在中间负责在泉州港放行、在通关文引上签字的,是郑士通。
何明风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闽江入海口的方向。
晚潮正在涨,江水倒灌进闽江口,把江面搅得波澜起伏,一层一层的浪花拍打着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