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陈亚福面前。
“陈老丈,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让人记下来,作为证词。”
“这些证词,加上海关的旧档,加上郑士通的签字,再加上韩豹在军饷账上的签名,足以把这条线从头到尾钉死。”
“但你得做好准备,这些东西一旦上了公堂,你的名字也会在上面。”
“你运过禁运品,按律当罚。”
“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主动作证,配合查案,按大盛律例可以从轻处置。”
“轻到什么程度,我现在不能说。”
“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你的儿子,不会因为他爹做过的事被牵连。”
陈亚福的眼睛动了动。
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里看不出清晰的焦点,但眼眶慢慢变红了。
他把竹杖从地上捡起来,站直了身体。
“老汉这把年纪,半截身子入了土,怕什么罚。”
“怕的是死了之后,子孙后代还背着我的罪。”
“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你的儿子,不会因为他爹做过的事被牵连。”
陈亚福向何明风的方向侧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虽然看不清楚,但脸的方向分毫不差地对着何明风的脸,“大人问的,我都说了。”
“还有一件事,大人或许想知道。”
“胡德昌死了之后,恒泰商行盘下了他的铺子,但恒泰商行不做药材生意。”
“他们做的是丝绸,泉州最好的丝绸,从湖州和苏州运过来,在泉州装船,往北运。”
“往北运到哪里?”
“不是海路,是陆路。”
“从泉州走山路往西北方向,经过仙游、永春、德化,进闽中大山,然后出山往江西方向。”
“老汉的眼睛虽然不好,但老汉的耳朵没聋。”
“码头上的人都说,那些丝绸箱子很重,重得不像是布料。”
“有一个脚夫搬箱子的时候箱子脱了手,砸在地上,里面传来的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陈亚福顿了顿,“恒泰商行运的不是丝绸,是铜器。”
“胡德昌死了,生意没死,只是换了招牌。”
何明风听完了最后一个字,转头沉声对钱谷说道。
“记下来,全部。”
钱谷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把恒泰商行、丝绸箱子、金属碰撞声这些细节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何明风转向白玉兰:“你回头去查恒泰商行,先不要惊动。”
“查清楚他们现在是谁在管事,铺子还在不在泉州,有没有船。”
“不要打草惊蛇,他们已经杀过一个人了,不会介意再杀第二个。”
白玉兰点头,把刀从墙边拿起来挂在腰上。
何明风让钱谷安排人把陈亚福送回后院休息,额外嘱咐了一句。
“单独安排一间屋子,临街的窗户封上,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那种。”
“每日三餐由驿馆伙房送进去,谁问,就说是我从泉州请来的老船工,给新船队做针路顾问的。”
陈亚福走到门口,竹杖在门槛上顿了一下,回头说:“大人,老汉还有一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