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月港一个姓蔡的海商家里。”
“姓蔡的以前跑过陈州的药材生意,跟秦师爷有旧。”
“这两年秦师爷没出过蔡家的大门,街坊邻居都不知道院子里还住着一个人。”
“消息可靠?”
“蔡家的一个伙计是聚宝街老陈的侄子,老陈是我的人。”
林德茂顿了顿,“但是这个秦师爷现在很怕。”
“怕锦衣卫还在追他,怕韩金锁的人找到他。”
“老陈的侄子说,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往床底下钻。”
何明风想了想,转向白玉兰:“你去一趟漳州,带两个人,骑马走陆路。”
“路上不要张扬,到了月港也不要亮钦差关防。”
“找到人之后,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锦衣卫的通缉令我可以帮他撤。”
“第二,韩金锁的人找不到他,因为韩金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第三,他手里的账册,我只要一份抄本,原件他可以自己留着。”
白玉兰把刀从墙上取下来,挂在腰带上:“他要不信呢?”
“那就告诉他,我是沈庭玉的东家。“
“沈庭玉的父亲是被吴守仁害死的,跟我查了吴守仁的罪证,现在是钦差行辕的账房。”
“秦师爷经手过沈家的案卷,他知道沈庭玉是谁。”
何明风站起来,“你跟他说,沈庭玉都不恨他,我更不会为难他。”
林德茂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
“大人,要不要我也跟着去?月港那边我熟,街巷门道都清楚。”
“姓蔡的家里我也能进去,不会惊动邻里。”
何明风看了他一眼:“你刚从泉州回来,不歇一天?”
“骑马去漳州也就两天路,到了漳州再歇。”
林德茂站起来,“人找到了,不赶紧带回来,万一风声走漏,他又跑了,再找就更难。”
何明风没有再劝。
他让钱谷从账上支了五十两银子,交给白玉兰做路上的盘缠和马料钱。
又让沈庭玉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两行字:“秦先生台鉴:旧事已了,新事不咎。”
“见字请随来人返榕,沈庭玉拜上。”
沈庭玉写完之后,把信折好,递给白玉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折信的时候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下,按出一个深深的折痕。
白玉兰把信收进怀里,去马厩牵了三匹马。
两个搭档,一个姓刘,一个姓陈。
三个人在驿馆门口翻身上马,白玉兰回头朝何明风点了一下头,然后一抖缰绳,马蹄踏过青石板,往南城门的方向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被闽江口的晚风吞没了。
何明风站在驿馆门口的石阶上,看着暮色中的福州城慢慢亮起灯火。
船厂方向的敲凿声还在继续,陈木根带着工匠们在灯下赶第四根龙骨的榫眼,敲击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他心里清楚,白玉兰这一趟来回至少六天。
这六天里,他能做的不多,只能等。
六天的时间不算长,但等人的时候,每一天都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