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听完,说了一句话:“不错,梦里也在开船。”
第一次合练是在第五十天。
何明风提前三天通知了各组火长。
合练的内容不复杂,三条旧巡检船编队出海,在闽江口外面的开阔水域模拟遇敌。
白玉兰带火铳队在三号船上放空铳模拟开火,林德茂在二号船上指挥编队转向,阿泰在一号船上负责观察和记录。
所有新招的水手全部上船,按组分配位置,各自的火长带队。
目标很简单:三条船编队出闽江口,在水上转一个弯,火铳队放三轮空铳,然后编队返航。
“简单”是写在纸上的。
到了水上,什么都不简单。
出海那天,天气不坏。
北风三级,海面有小到中浪,能见度良好。
林德茂站在二号船的舵位上,手里举着一面三角旗,旗子的颜色是他自己定的。
红旗是左转,蓝旗是右转,黄旗是直行。
他把旗语规则提前发给了每条船的火长,每个人都表示记住了。
三条巡检船依次驶出闽江口,船头上的旗子在北风里扑啦啦地响。
何明风站在岸上的码头上,手里拿着一支单筒望远镜,身边站着钱谷和沈庭玉,准备记录合练的全过程。
开始还算顺利。
三条船按编队顺序出了港,前后间隔大约四十丈,首尾相望。
到了预定水域,林德茂举起了红旗。
左转,编队调整队形,模拟发现敌船后抢占上风位。
红旗举起来的时候,一号船看到了,开始左转。
但二号船自己——林德茂所在的指挥船——舵工慢了半拍。
不是舵工没看到旗语,是舵工旁边站了两个火铳队的队员,正扛着铳准备去船头,把舵位的通道堵了一半。
舵工往左推舵柄的时候,肩膀撞在了一个火铳手的铳管上,手一抖,舵没推到位。
船开始转,但没转够。
三号船上的白玉兰看到红旗,已经下令火铳队上甲板。
但操帆的人没听到号令,倒不是他没听到,是喊号令的人口音太重,把“降半帆”喊成了听起来像“升半帆”的音。
操帆的人犹豫了一下,拉错了绳子,帆不但没降,反而升了一截。
三号船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直直地冲着一号船的船尾去了。
操舵的吓得满头汗,猛打舵柄,船头擦着一号船的船舷过去。
两船之间的浪花被挤得溅起来一人多高,淋了甲板上的人一身海水。
这还没完。
三号船为了避让一号船急转弯,船尾甩了出去,桅杆顶上挂的旗绳在风里晃荡着,钩住了二号船的侧支索。
两条船被一根绳子连在了一起,在水上互相拉扯着,谁也不敢加速,谁也不敢转弯。
白玉兰在甲板上吼了一声:“砍绳!”
一个疍户水手拔出腰间的斧头,爬上桅杆,两斧头把挂住的绳子砍断了。
绳子掉进海里,两条船终于分开。
但三号船已经在闽江口外面漂了半个时辰,被退潮的潮水推着往东南方向漂出去了一里多。
最后是靠一条备用小艇划过去,用缆绳拖回来的。
林德茂在舵位上站了全程,手里的三角旗被攥得皱成一团。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把旗子叠好,塞进怀里,手指在发抖。
何明风站在码头上,透过单筒望远镜看完了整个过程。
望远镜的镜片被海风吹得冰凉,他的手指冻得僵硬,但他一直没有放下。
直到三条船歪歪扭扭地进了闽江口,他才把望远镜收起来,对众人道。
“准备复盘。”